第442章 辞官
阿丑听后笑弯了眼，“以前少爷总嫌太甜，我这是按叶姑娘教的方子调的，冰糖减了三成。”
“确实如阿丑所说。”赵原两三口喝完，走到书案前，“景玥师妹在看什么？”
“游记。”陈景玥抬眼，指向书架，“我这收了不少，师兄可要带一本回去解闷？”
“那就有请景玥师妹为我挑一本。”
陈景玥起身，在书架上取下一本《北巡纪略》递给他，“这本记的是前朝御史巡访边塞的见闻，风土、边防、异闻皆有涉猎，文气雄健，读来如亲历其境。”
赵原翻了翻，见其中还有手绘的山川形势简图，点头道：
“很不错，正合我意。”他将书收好，起身告辞，“后日辰时，我驾车来接你。”
“好，”陈景玥将人送出门，“雪天路滑，师兄慢行。”
“外面冷，景玥师妹快回屋。”赵原披上大氅，大步离开。
工部营缮司，袁照如往常般整理着文书。
一册文书不慎滑落，他忙俯身去捡，起身时衣袖勾住桌角，“刺啦”一声，那身洗得发白的官服被扯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拢了拢袖口，继续埋头整理。
一旁的张主事瞥见，打趣道：“哟，袁主事这是要换新官服了？”
袁照讪讪一笑。
很快到了下衙时间。两月前，他将代步的毛驴变卖，如今只能快步往家里赶。
回到家，见一家人围坐在火堆旁，袁照心情好上许多，即便盆里只躺着寥寥几块炭火。
妻子焦娥将他拉到一旁，握着他冰凉的手搓了搓，又看向他袖口：
“这是怎么弄的？快去换下来，我给你补补。”
袁照攥住她的手，嘴唇微动，久久没有松手。焦娥轻叹口气，“我得去做饭，孩子们该饿了。”
袁照点头松手。焦娥转身进了厨房。他挨着孩子们坐下，想往盆里添些炭，却发现筐里只剩些许炭渣。
袁照一时怔住。想到自己空顶着工部主事的官名，终日埋首档案公文，满腹才学无处施展，还让妻儿跟着受苦，心中涌起一股悲愤。
他忽地起身，大步冲出门，没入屋外纷飞的大雪中。
焦娥听见动静追出去，人已不见踪影。
袁照漫无目的地走在清冷街巷里，不知不觉天色已黑透。待他想转身回家时，才发觉自己竟从城南走到城东。
他想起那位陈姑娘，她说可以让他主持工事，让自己所学有施展之地，还能给予十倍于俸禄的银钱。
念头一起，他停住西行的脚步，转身向东走去。
忠勇侯府门前，值守护卫得知袁照身份，忙道：
“袁大人，主子吩咐过，您若来了，她想亲自见见您。”
“好。”
袁照被带入承庆堂后的暖阁，护卫奉上热茶。
一入室内，暖意扑面，冻得发麻的身子渐渐有了知觉。他一边饮茶，一边暗想：
“这侯府连门房与奉茶都是护卫，倒是头一回见这般安排。”
一盏茶将尽时，房门被推开，那位陈姑娘走了进来。
“袁大人。”陈景玥眉眼含笑，朝他拱手，全然不是闺阁女儿姿态。
袁照起身长揖：“陈姑娘。”
陈景玥目光掠过他袖口：“袁大人请坐。”
二人相邻而坐，护卫为袁照重新换了茶。陈景玥开口道：“袁大人今日前来，可是考虑好了？”
袁照侧头看向陈景玥，沉声道：“听闻忠勇侯乃是年轻女子，想来便是陈姑娘。”
“正是。””陈景玥大方承认。
袁照猜测得到确认，心下便有了决断：
“下官愿为侯爷效力，只要侯爷所为，真如先前所言。”
陈景玥眼中笑意真切：“袁大人放心，只要你尽心做事，我陈景玥言出必行。”
袁照站起身，直视着她：“下官明日便辞官，望侯爷莫要玩笑。”
陈景玥随之起身，神色郑重：“袁大人尽管宽心，我定不负你所望。”
“天色已晚，下官告辞。”
袁照转身出门，陈景玥亲自送他出府，吩咐护卫驾车将他送回城南。
焦娥见袁照终于归来，急得眼眶发红：
“你这是去了哪？一声不吭的，真急死我。”说着，她从灶上端出温着的饭菜，“快吃，要凉了。”
袁照坐下，大口吃了起来。
翌日，他早早起身，穿着缝补好的官服上衙。
屋里炭火已尽，屋里满是寒气，孩子们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说悄悄话。焦娥从钱袋里倒出十几个铜钱，眼中泛起泪光。
“请问袁大人可住此处？”门外传来男子的询问，接着是院里邻家嫂子的答话：“喏，最左边那间就是。”
焦娥揉揉眼，忙将铜钱收起，推门见两名男子各挑着两筐炭放在门前。
其中一人见她出来，确认道：“这里可是袁大人家？”
“是。”焦娥应声，看着堵在门口的四筐炭，“这是？”
那人笑道：“这是你家买的。”说罢，他与同伴拎起扁担离开。
邻家嫂子探出头来，满脸羡慕：
“哟，焦娥，袁大人莫非攀上高枝？买这好些炭，还是上好的银霜炭。”
焦娥虽弄不清缘由，但念着屋里受冻的孩子，上前要搬竹筐。
邻家嫂子正要搭手，屋里几个孩子已一拥而出，轻轻松松将一大筐炭抬进屋，接着第二筐、第三筐……四筐炭搬完，孩子们兴奋地望向焦娥。
焦娥笑道：“等着，我这就把火烧起来。”
炭火在盆中燃起，屋里寒意被驱散。孩子们欢喜，焦娥却整日心神不宁。
直到袁照归家，不及她开口，袁照从怀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
紧接着，袁照低声道：“焦娥，我打算辞官。”
焦娥先是被那满袋银锭惊住，又听闻他要辞官，吓了一跳，急忙问道：
“怎么回事？”
钱袋落入焦娥掌心，袁照正色道：“这官，不做了。往后再也不让你们受苦。”
连日大雪终于停歇，辰时未到，宁国公府的马车已停在忠勇侯府门前。
赵原翻身下马，侯府护卫上前行礼：
“世子爷安好，已遣人通禀主子，请您进府稍坐暖和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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