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热情
“朱叔叔，你这个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林卫东斟酌着用词：“主要是肺气虚，需要慢慢地调养，不能太着急。”
“我这有一套针灸的方子，配合汤药，应该能见效。”
“你还会针灸？”朱明成十分意外。
他见过几个中医，大多是以开方子为主，真正敢下针的人比较少。
毕竟针灸这门手艺，没个几年的功夫，可不敢轻易动手。
林卫东从怀里掏出针包，在桌上摊开。
长短不一的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
他让朱明成脱下衣服，消毒之后，取出最细的一根，轻轻捻入合谷穴。
朱明成起先只觉得手背微微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是两根银针，分别刺入曲池和尺泽。
“您别紧张，先放松。”
林卫东一边捻针，一边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这几针主要用来宣肺理气，可能会让身上有点酸胀，这是很正常的。”
朱教授靠在椅子背上，感受着银针轻轻颤抖，起初只觉得浑身酸麻，渐渐地一股温热感从中间蔓延到胸口。
原本有些发闷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疏通，呼吸一下子变得顺畅。
“这么有效？！”
朱明成变得更加惊讶。
他也不是没有试过针灸，但效果并不明显，可没想到这一次仅仅扎了几针，身上就感受到了明显的变化。
林卫东全神贯注，每隔几秒就捻一次银针，调整刺激的强度。
这套针法讲究“行气”和“得气”，不但要让针感传到病灶，还要引导气血运行。
这在中医的针灸里，算是比较高级的手法，一般人根本没办法掌握。
约莫过了一刻钟，林卫东慢慢起身。
每取下一根，他都仔细观察朱明成的反应，直到最后一根针取出来，对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重担。
“朱叔叔，你感觉怎么样？”
朱明成活动了一下，又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惊叹。
“小林，你这本事可不一般，我感觉自己好多了！”
“您太过奖了，这只是暂时缓解，想要根治的话还需慢慢调理。”
林卫东收起银针，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问朱明成借了支钢笔，伏案写下一副方子。
“您可以照着这个方子抓药，每天早晚各吃一副，过些天我再来复诊，给您扎几针。”
林卫东写完之后把方子递过去，又仔细嘱咐煎药时的注意事项。
朱明成仔细看了一遍，虽然他不懂得中医，但是这方子写的工工整整，钢笔字也很飘逸。
“小林，你今年多大了？”
开口道谢后，朱明成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林卫东愣了片刻，开口答道：“我是五三年的。”
“看来你比我们家小朱要小，她是五二年出生的。”
朱明成笑着点点头，又继续问道：“你说你之前是赤脚医生，你在哪个地方当医生？”
林卫东开口解释道：“我之前是下乡知青，在东北插队。”
“这次回来，是因为考上了北大，过两天要上学了。”
“北大？！”朱明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
他仔细打量林卫东，目光变得深邃。
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自己的女儿只小一岁，不但有一手好医术，而且还考上了北大。
他们两人在唐山相识，如今对方特意跑到家里给自己看病……这实在很难让他不多想。
“北大可是个好学校。”
他语气变得热络，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诚。
“小林，你学的是哪个专业？”
“是中文系的文学专业……”
两人正说着话，朱明成还想再问些什么，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房门打开，一个中年女人提着菜篮子走进来，然后还跟着朱啉。
朱啉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列宁装，头发扎成一条辫子，看上去比在唐山时更加明艳动人。
发现自家客厅里坐着一个老熟人，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卫东，你怎么在我家？”
她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近前。
“朱啉同志，好久不见。”
林卫东站起来，笑着打招呼：“之前咱们不是约定好了，如果有一天我能回燕京，就过来给你父亲看病？”
“我今天恰好有空，就顺道过来看看。”
朱啉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当初大家只是随口一句，没想到林卫东居然真的记住了，而且还专门跑过来。
朱明成在旁边笑着附和：“小林很有本事，给我扎了几针，我感觉好多了。”
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好奇打量。
她叫方珍，是卫生部研究所的医学专家。
仔细打量林卫东，又看着女儿的笑脸，她眼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原来是小朱的朋友，你们快坐着说话，我去做饭，等会儿大家一起吃晚饭。”
“阿姨，您不用忙了，我坐一会儿就走。”林卫东连忙摆手。
“走什么走？人都来了，哪有不吃饭的道理。”
方珍不由分说，直接拎着菜篮子进厨房。
“小朱，你杵在这儿干什么？快陪小林说说话。”
朱啉被母亲的眼神看着微微有些不自在。
她耳根微微泛红，假装没有看见母亲使的眼色，走到林卫东旁边。
“卫东，你是什么时候回的燕京？”
“前几天刚到，今天刚去学校报了名。”
林卫东笑着和人聊家常：“你呢？从唐山回来之后，工作应该还算顺利吧？”
“还行，就是有些太忙了。”朱啉忍不住叹了口气。
两人聊着唐山的往事，聊到彼此的变化，气氛渐渐轻松。
朱明成坐在旁边，时不时插上一嘴，目光却一直在两人之间游移。
“小林，你也是燕京人？”他忍不住打听。
“是，我是土生土长的燕京人，后来去东北下乡，在那边待了好几年。”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还有一个妹妹，今年也考上了大学。”
“你父母不在了？”
“我母亲走的早，父亲犯了一些错误，两人都不在。”
朱教授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
朱啉在旁边有些无语地说道：“爸，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又不是审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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