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老朱
燕京工业学院坐落在海淀区白石桥路，也就是魏公村附近。
家属院外边有灰砖砌成的围墙，沿着马路延伸，墙头拉着铁丝网，看上去戒备森严。
林卫东下了公交车之后，沿着围墙走了好一阵，才找到正门。
门口有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正捧着搪瓷缸子，眯着眼睛打盹。
“同志，你好。”
林卫东上前用力地敲了敲门。
老头睁开眼，里头带着警惕。
如今这个年头，大学的家属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尤其是像燕京工业学院，住的都是教授和专家，管理自然严格。
“同志，我找朱教授。”
门卫上下打量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你找哪个朱教授？”
林卫东愣了一下。
他倒是忘记这一茬了，毕竟当初朱啉虽然给了家里的地址，但并没有告诉他父母的名字。
不过此时林卫东也不慌，神色自若的说道：
“同志，你认识朱啉吗？我是她的朋友。”
“朱啉同志之前跟我说，她父亲近来身体不太好，我恰好懂些医术，所以想过来看看。”
“你是大夫？”门卫将信将疑，显然不太相信。
面前这人看起来顶多二十来岁，说是大学生，倒有可能。
“您要是不放心，就麻烦把人喊出来，朱啉认识我。”
林卫东语气诚恳，不卑不亢。
门卫犹豫了片刻，让林卫东在门口等着，他转身往宿舍楼里走。
如今这个年代，确实比较麻烦，没有电话，临时写信又来不及。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门卫走出来，身后还跟了一个年纪颇大的男人。
这个男人看上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身形清瘦，但腰板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副知识分子的儒雅。
“你是我女儿的朋友？我女儿叫你来给我看病？”
朱明成走上前，上下打量几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如果真是自己女儿的朋友，女儿怎么从来没有说过？
“朱叔叔，你好，我是林卫东。”
林卫东主动伸出手，简单解释道：
“之前在唐山的时候，我和朱啉同志互相认识了，并且彼此成了朋友。”
“她说您的身体不太好，我恰好懂几分医术，所以今天特意来看看。”
朱明成伸出手，和林卫东握了握。
听到林卫东的话，他倒是信了几分。
“小朱之前确实去唐山援建过，不过她倒没和我说过今天有客人要来。”
“走吧，先去家里坐坐。”
他和门卫说了一声，领着林卫东转身往家属院里走。
这回老头没有再阻拦，只是看着林卫东的背影，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这个年代的家属院，都是五六十年代修建的，红砖灰瓦，看起来有些古旧。
道路两边种着树，有几个人坐在外头晒太阳，看到朱明成领着一个陌生年轻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们家在二楼，地方不大，你别介意。”
朱明成上楼时客气地说道，语气比之前随和了不少。
林卫东连忙摇头，又谦虚地附和。
到了屋里，这里的位置确实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
客厅里摆着一张方桌，靠墙的位置还有一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了很多书。
“你先坐吧，别太客气，小猪还没下班，估计要五六点才能回来。”
说着，他给林卫东倒了一杯水。
林卫东接过来一看，发现里头泡着茉莉花茶，闻起来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抿了一口水，环顾四周，林卫东忽然发现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他顿时被呛到了，差点将嘴里的水喷出来。
这个年代技术条件有限，大家都拍黑白照片，这倒没什么。
可把照片洗出来之后挂在墙上……乍一看确实有些惊悚。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朱啉看上去比现在年轻多了，大概只有十来岁。
旁边除了朱明成之外，还另有一个温婉的女人。
“这是小朱十岁那年拍的。”
朱明成顺着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带着感慨。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那个时候我和他们还没下乡……”
林卫东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这些年知识分子下乡吃了不少苦头，很多人更是妻离子散。
能活着回来，已经算是幸运了。
“朱叔叔，咱们还是聊聊你的病情吧。”
喝了两口水，林卫东开门见山地说道。
朱明成听了这话，微微一愣，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真打算给我看病？我还以为这只是你进来的借口。”
“其实我身子骨还行，没什么大的毛病。”
他显然没把林卫东放在眼里，并不觉得这个小年轻，可以给自己看病。
林卫东却坚持说道：“还是让我看看吧，虽然我不是科班出身，但也当了多年的赤脚医生，应该还算有点本事。”
朱明成听到这句话，只能无奈地伸出手。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林卫东将手指搭在手腕，凝神把脉。
指尖传来的脉象虚弱无力，跳得时快时慢。
仔细感受了一会儿，林卫东眉头微微蹙起。
“朱叔叔，你是不是经常觉得身上没劲，稍微活动一下，就喘不上气？”
朱明成点了点头：“我是年纪大了，有些不中用了。”
“你是不是特别容易感冒？一到换季就咳嗽，有时候晚上甚至睡不着觉？”
朱明成这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颇为意外地看了林卫东一眼。
仅凭把脉就能把情况说得八九不离十？
这个年轻人，倒是有些本事。
“我确实有这些毛病。”
他的语气客气了不少，听上去有些郑重。
“我去过好几家医院，也拍过片子，但大家都说没什么问题。”
“开了药也不见好，后来我懒得折腾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病。”
“我想大概率只是我人老了，所以身体变差了。”
林卫东松开手，沉吟了片刻。
如今这个时代，医疗条件有限，很多慢性病也查不出病因，医生只能开一些对症的药，但往往治标不治本。
朱明成这个症状，在西医看来或许只是“体质虚弱”。
但是在中医的体系里，却明显属于肺气亏虚，卫外不固。
简单来说其实就是肺部功能太弱，身体的防御系统出了问题。
再加上流放这么多年，吃了很多苦，营养跟不上，底子自然会越来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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