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人艺
周理瞬看着林卫东，眼神里既有欣赏，也有一丝赌徒般的疯狂：“项目我给你批！”
“二十五万经费，我下午就开会，想办法给你挪出来！”
“但是卫东，丑话说在前头。”
周理瞬的表情又严肃起来。
“这笔钱，几乎是咱们中心现在能动用的所有机动资金了。”
“另一个大项目《四世同堂》那边已经把预算大头都占了，我这是从牙缝里给你挤出来的。”
“你要是搞砸了，咱们俩，就得抱着一块儿去喝西北风了。”
林卫东闻言，只是笑了笑，脸上没有丝毫压力：
“周厂长，您就擎好吧。”
周理瞬的办事效率极高。
当天下午，燕京电视艺术中心就召开了一次全体动员会。
会上，周理瞬正式宣布，继《便衣警察》之后，中心将启动第二部由林卫东主导的重点电视剧项目。
当“情景喜剧”这个陌生的名词从周理瞬口中说出时，台下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情景喜剧？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听林副主任之前提过一嘴，好像就是在一个屋子里拍，跟话剧似的。”
“那能好看吗？电视剧不就得有外景，有大场面吗？”
“整天关在屋里说话，多憋屈啊。”
大部分人对此都持怀疑态度。
毕竟《便衣警察》的成功有目共睹，大家更希望林卫东能再接再厉，搞一部类似的警匪剧或者社会剧。
这种闻所未闻的新形式，听起来就不太靠谱。
尤其是在得知这个项目要花掉中心二十五万的巨额经费后，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周理瞬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但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宣布了剧组的初步班底。
导演，由林卫东和王保华共同担任，林卫东为主，王保华为辅。
这更是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让一个老导演给新人当副手，在单位里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剧组其他主要成员，基本沿用了《便衣警察》的原班人马。
同时，周理瞬当众宣布，考虑到题材特殊。
特许林卫东在必要时，可以从中心以外，临时聘请专业人员加入剧组。
这道“特许令”，等于给了林卫东至高无上的招兵买马权。
会后，林卫东第一时间就杀到了梁左的机关。
梁左正对着一堆文件发愁，看到林卫东跟看到救星似的。
“卫东，你怎么来了？”
“来解放你。”
林卫东把一份盖着红戳的聘任书拍在他桌上。
“项目立项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剧组的特聘总编剧。”
梁左看着那份聘书，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他梦寐以求的，就是能痛痛快快地搞创作，而不是在机关里耗费生命。
“太好了！那我……我现在就去请假？”
“请什么假。”
林卫东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跟你们领导说一声，我直接借调了。”
当天下午，梁左就兴高采烈地拎着自己的挎包，离开原单位，入驻了林卫东给他安排的办公室。
“卫东，咱们现在班底也有了，剧本也有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找演员了？”
安顿下来后，梁左迫不及待地问道。
“演员？”
林卫东微微一笑，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明天，你跟我一块儿去挑人。”
“啊？明天就去？”梁左顿时愣住了。
他还以为选演员是个漫长的过程。
得贴告示，得层层面试，反复试镜，折腾个把月都不一定能定下来。
怎么到了林卫东这儿，就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简单？
“你……你都想好找谁了？”
梁左惊讶地询问。
“可你上哪儿认识这么多演员啊？”
林卫东但笑不语，只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剧组正式开始高速运转。
王保华不愧是老导演，经验丰富，人脉广博。
在他的调度下，道具组开始按照剧本搜罗八十年代的旧家具、旧摆设。
服装组开始设计符合人物身份的衣裳。
美术组则开始绘制摄影棚的改造图纸。
一切都井井有条。
而作为总导演的林卫东，却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拉上还处于兴奋与疑惑中的梁左，揣着中心开具的介绍信，骑上二八大杠，直奔一个地方而去。
自行车在王府井附近一条僻静的胡同口停下。
梁左抬头一看，只见一座略显陈旧但气势不凡的苏式建筑前，挂着一块牌子。
“燕京人民艺术剧院”。
“人艺？”梁左倒吸了一口凉气。
“卫东，你……你不会是想从这儿找演员吧？”
“不然呢？”
林卫东锁好车，理了理衣领，抬脚就往里走。
梁左连忙跟上，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燕京人艺，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中国话剧界的最高殿堂！
自打五二年建院，第一任院长就是大名鼎鼎的曹禺先生。
像《茶馆》、《雷雨》、《龙须沟》这些后来被写进教科书里的经典话剧，全都是从这个舞台上走出去的。
更重要的是人艺的规矩。
这里的演员，从不以“明星”自居，他们称呼自己为“舞台上的手艺人”。
对于手艺人来说，话剧舞台才是他们的根。
拍电影、拍电视剧，那叫“出去挣点外快”，副业。
主业永远是脚下这方舞台。
据说，当年人艺的总导演焦菊隐先生，定下过铁一般的规矩。
排练厅里，只要导演站着，演员就绝不能坐下。
一句台词念错一个字，不管排了多久，全场重来。
在这种严苛到近乎变态的环境下熏陶出来的演员，业务能力和敬业精神，几乎是全国顶尖的。
他们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是千锤百炼的结果。
让这群眼高于顶的“手艺人”，去演一部他们听都没听过的“情景喜剧”，人家能答应吗？
梁左心里直打鼓。
林卫东却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找到传达室，递上介绍信和自己的工作证。
“同志，我们是燕京电视艺术中心的，想找几位演员同志，谈一下电视剧拍摄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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