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选角
传达室的大爷看了看介绍信上那鲜红的公章，又上下打量了林卫东一番。
见他气质不凡，谈吐得体，便点了点头，指了指里面的一栋小楼：
“你们去演员队办公室问问吧。”
两人穿过庭院，一路上能看到不少穿着朴素、神情专注的演员，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词。
那种纯粹的、心无旁骛的艺术氛围，让梁左这个搞文学的都感到一阵肃然起敬。
林卫东却目不斜视，径直带着梁左来到演员队的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正坐着几个人在聊天。
“几位老师好，我们是燕京电视艺术中心的。”
林卫东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再次递上介绍信。
办公室里一位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男人接过信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林卫东，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
“《牧马人》和《庐山恋》的编剧，林卫东？”
“是我。”林卫东点了点头。
这两个名头一报出来，办公室里其他几人的目光立刻就变了。
那是一种从审视到认可的转变。
对于他们这些搞艺术的来说，作品就是最好的名片。
“原来是林老师，久仰大名。”
那位负责人站起身，客气地跟林卫东握了握手。
“不知道林老师这次来，是想找哪位演员合作？”
人艺的演员虽然主攻话剧，但偶尔也会接一些电影电视剧的活儿，这在圈内不是秘密。
梁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看着林卫东，想知道他会报出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林卫东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报出名字。
在人艺这种地方，上来就指名道姓要某位演员，显得太过功利，也有些不尊重。
他目光环视了一圈办公室，语气温和而诚恳地说道：
“不瞒几位同志说，我这次来，是为了一部全新的电视剧选角。”
“这种电视剧的形式比较特殊，在国内还没出现过，对演员的台词功底和现场反应能力要求极高。”
“所以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人艺的各位同志。”
“我想，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先观摩一下同志们的排练？”
“我想从演员最真实的工作状态里，寻找最契合角色的那个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人艺的演员，又说明了自己选角的标准之高，还表达了对他们艺术创作的尊重。
那位负责人听完，脸上的客气多了几分真诚。
“林同志太客气了，你能看得上我们人艺，是我们的荣幸。”
他点了点头。
“正好，我们剧院最近正在排一部新戏，几位主要演员都在排练厅，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那太感谢了。”
在负责人的带领下，林卫东和梁左穿过走廊，来到了一间宽敞的排练厅。
刚一走近，一股热火朝天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排练厅的条件堪称简陋。
斑驳的木地板被磨得发亮，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角落里堆着几把折叠椅和一张放剧本的旧桌子。
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炫目的灯光。
但就在这方寸之地，一群演员正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梁左从后门悄悄探进头，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只见舞台中央，一个身穿古代服饰、须发皆白的老者。
正对着另一个同样扮相的演员，用一种苍凉而有力的语调念着台词。
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戏剧的张力。
哪怕只是排练，那种君王卧薪尝胆的隐忍和复仇前的决绝。
都透过他略显瘦削的身体，狠狠地刺痛着每一个旁观者的神经。
“他们在排什么戏？”
梁左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旁边的负责人。
“这是我们今年的重点剧目，《吴王金戈越王剑》。”
负责人小声解释道，脸上带着自豪。
他指了指台上那位气场强大的老者：
“那位，就是我们这部戏的导演，篮天野同志。”
“他不光是导演，还亲自上阵，饰演了越王勾践。”
篮天野！
林卫东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此行最大的目标，正是这位人艺的泰斗级人物！
他设想中的那部情景喜剧，虽然剧名还没想好，但核心的人物设定早已成型。
一个典型的燕京大家庭。
家里的主心骨，是一位退休的老爷子。
脾气又臭又硬，原则性极强，浑身都是老一辈工人的倔强和正直。
老爷子下面有三个孩子。
大儿子，思想活络，一心想辞职“下海”当个体户。
跟老爷子的老观念格格不入，是家里最主要的矛盾冲突点。
大儿媳妇，有点小市民心态，爱算计，爱贪小便宜。
但心眼不坏，是剧里的主要笑料来源。
还有一个返城知青身份的女儿，以及一个尚未成家的小儿子。
在林卫东的构想中，那个倔强、正直、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比谁都疼爱儿女的老爷子。
简直就是为篮天野量身定做的！
后世的观众，可能更熟悉他在《封神榜》里扮演的那个仙风道骨的姜子牙。
或者是在《渴望》里饰演的那个温和儒雅的老父亲。
但林卫东心里清楚，这位老艺术家的能量，远不止于此。
他的人生经历，本身就是一部传奇。
年轻时，他是地下党，为了革命事业出生入死。
建国后，他又投身于话剧事业，在人艺的舞台上塑造了无数经典角色。
他的身上，有一种经过时代风霜洗礼后的沉淀和风骨。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正直、倔强和不怒自威的气场，是任何年轻演员都模仿不来的。
让他来演那个家庭的“定海神针”，再合适不过了！
就在林卫东思绪飞转之际，台上的排练正好告一段落。
篮天野走下舞台，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正准备跟其他演员说些什么，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几个人。
负责人连忙迎了上去，笑着介绍道：
“蓝同志，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燕京电视艺术中心的林卫东同志，也是《牧马人》的编剧。”
“哦？”
篮天野的目光落在林卫东身上，眼神里的锐利褪去，多了几分温和的审视。
“《牧马人》的电影我看过，写得很好。”
他主动伸出手：“你好，小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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