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物尽其用
孙平看着面前那小山一样的文件，彻底傻眼了。
他本能地想拒绝：“林导，我的任务是……”
“您的任务我知道！”
林卫东立刻打断他，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
“领导跟我说了，您是来‘协助’我的。”
“孙同志，这些就是我们这次赴港谈判的核心材料，也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
“您不熟悉这些，怎么协助我？怎么帮我把关？”
“这些材料，涉及到我们跟港岛资本的合作细节，涉及到我们国家文化输出的战略方向。”
“万一有哪个条款出了纰漏，被对方钻了空子，这个责任谁来负？”
林卫东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句句在理。
他把一顶“为国把关”的大帽子，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孙平的头上。
你不是代表组织吗？
好，那这些代表国家利益的商业文件，你看不看？
你把不把关？
你要是不看，出了问题你就是失职。
你要是看，那对不起，请你先从头到尾，把这半米高的文件给我整理清楚，并且为了体现你的工作成果……
“孙同志。”
林卫东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为了方便您向组织汇报，也为了让我心里有个底。”
“麻烦您今天下班前，把这些资料整理归纳好，然后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
“……”
孙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林卫东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在“公事”的立场上，都无比的“正确”。
他被林卫东架在了“协助工作”这个位置上，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只能憋着一肚子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一个“监军”，变成了一个打杂的文书。
“好的，林导。”
孙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认命地埋头苦干起来。
周理瞬在门后看得是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他现在终于明白，林卫东为什么会有恃无恐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妖孽！
林卫东拍了拍孙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了句“辛苦了，同志！”。
然后神清气爽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刚走到楼道口，就被一个人影拦住了。
是冯晓刚。
冯晓刚一脸的激动和亢奋，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光。
他一把拉住林卫东，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掩饰不住。
“东哥！彻底炸了！”
“什么炸了？”
“崔建那盘带子！”
冯晓刚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现在全燕京的音像贩子都疯了！”
“还有人出高价想买母带！”
“今天早上，十几号人，全是各路贩子的头头，把我给堵了。”
“哭着喊着要跟咱们合作，求咱们给条活路！”
冯晓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颤音。
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林卫东看着他满脸通红、激动得快要原地蹦起来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
这一切，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春晚，这个八十年代最具权威性、覆盖面最广的宣传平台，就像一个威力无穷的放大器。
崔建在那个舞台上横空出世，撕裂的不仅仅是亿万观众的耳膜，更是这个时代沉闷已久的思想帷幕。
争议越大，传播越广。
这本就是他亲手布下的局。
“拉我到边上说。”
林卫东神色平静地指了指楼道的角落，示意冯晓刚不要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大声嚷嚷。
冯晓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地将林卫东请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但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是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往外冒。
“东哥，您是没见着！”
“春晚一过，全都疯了！”
“现在黑市上，崔建那盘母带翻录出来的磁带，已经从几块钱炒到了五十块钱一盘！”
“五十块啊！比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还多！”
“就这，还有价无市，根本抢不到！”
“燕京大学、人大、清华，那些大学生跟疯了一样，到处托关系找带子。”
“后海那帮倒爷，现在见了我都得喊一声‘冯爷’，求我匀几盘货给他们。”
冯晓刚说到这里，挺了挺胸膛，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
他继续汇报道：“还有！”
“数不清的音像公司和演出商，跟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似的，挥舞着现金到处找我。”
“开口就是几万块，想买断崔建的唱片发行权，还有人想请他去走穴商演，价钱随便开！”
听着冯晓刚的汇报，林卫东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副烈火烹油的盛景。
这正是他想要的。
在八十年代，一个艺人想要出头，单靠作品是不够的。
必须要有话题，有争议，有足以引爆大众情绪的事件。
他为崔建选择的，就是一条黑红并进、在争议中封神的路。
“东哥，您说，这发行权……咱们卖给谁？”
冯晓刚搓着手，一脸请示地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充满了对金钱的渴望。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座从天而降的金山。
然而林卫东却轻轻摇了摇头。
“发行权，谁也不卖。”
“啊？”冯晓刚愣住了，到嘴的肥肉怎么能不吃？
林卫东看着他疑惑不解的样子，耐心地解释道：“渠道，是我们自己的。”
“地下发行网络既然已经铺开，为什么要分给别人一杯羹？”
“这只下金蛋的鸡，必须牢牢抓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是，商演可以接。”
“从今天起，你就是崔建和‘七合板’乐队的独家经纪人。”
“经纪人？”冯晓刚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对。”
林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任务，不是把他们卖出去，而是把他们的价格，给我狠狠地打上去！”
“让他们成为这个时代最贵的摇滚明星！”
冯晓刚被林卫东描绘的蓝图和赋予的重任冲击得头晕目眩，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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