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监视
“你赴港的报告，批是批下来了，而且是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王副台长亲自打的电话，上面也很重视。”
“这是好事啊。”林卫东笑道。
“好事是好事，可……”、周理瞬欲言又止，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凑得更近了些。
声音压得几乎只有蚊子能听见。
“组织上对你这次赴港非常重视，认为这不仅是商业合作，更是重要的文化交流任务。”
“所以，经过研究决定，组织上会派一位经验丰富的同志随行，全程协助你的工作，确保这次任务万无一失。”
林卫东端着茶缸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水。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派人随行？协助工作？
这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八十年代，外事无小事，尤其还是去港岛这种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
他林卫东虽然挂着央视顾问的名头，但本质上还是燕京电视艺术中心的人，体制内的身份跑不掉。
这次他不仅是带队，还拉上了刘小庆、朱啉这些当红的女演员。
在某些领导眼里，这简直就是随时可能犯错误的危险组合。
这哪里是协助，分明就是派个“监军”过来！
盯着他，防止他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防止他被资本主义腐化。
甚至防止他……
投向港岛的怀抱。
周理瞬见林卫东不说话，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还以为他没明白其中的利害，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卫东，你别不当回事！”
“我找人打听了，派来的这个人叫孙平，市外事办的，档案里写的是‘生活秘书’。”
“可我那老战友偷偷告诉我，这人是部队转业的，干过侦察兵，专门负责外事纪律！”
“这是盯着你屁股后面查纪律的啊！”
“你这次去，一言一行都得给我千万小心！”
“尤其是在男女关系上，千万别犯糊涂！”
看着周理瞬急得快要拍桌子的样子，林卫东却笑了。
他放下茶缸，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不是担忧，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厂长，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他笑道：“这是个好事啊。”
“啊？”周理瞬懵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
林卫东的眼神清澈而坦然。
“第一，说明上头重视咱们这个项目，怕我年轻，在外面把握不住，犯了错误，给国家丢脸。”
“有位老同志跟着，时时刻刻提醒我，这是组织的爱护。”
“第二。”
林卫东伸出两根手指。
“我这次去，是要跟包玉钢那种级别的大亨谈生意，要跟邵亦夫、邹文怀那种老狐狸打交道。”
“千头万绪，光是业务上的事就够我焦头烂额了。”
“现在组织上派个‘生活秘书’来，那正好啊。”
“我那些跑腿打杂、整理文件、安排行程的琐事，不就有人处理了吗？”
“我正好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业务谈判上。”
周理瞬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林卫东，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还能这么理解？
把监视自己的人，当成免费的助理用？
这……这脑回路也太清奇了吧！
林卫东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暗笑。
他当然知道孙平是来干嘛的。
但他更知道，对付这种人，你越是躲着、防着，他就越是怀疑你，盯你盯得越紧。
最好的办法，就是反客为主。
你不是来“协助”我的吗？
行啊，那你就拿出协助的态度来。
把他累成狗，让他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看他还有没有精力去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厂长，您就放心吧。”
林卫东站起身，拍了拍周理瞬的肩膀。
“我心里有数。”
“不就是多了个人吃饭嘛，我养得起。”
说完，他潇洒地转身离去。
留下周理瞬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对着那杯没怎么动过的茶水，风中凌乱。
……
第二天上午，孙平准时到燕京电视艺术中心报到。
此人约莫三十岁上下，寸头，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
虽然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但那站得笔直的身板，和行走间虎虎生风的架势。
无一不透露出他身上那股浓重的军人气息。
他一进门，只是扫了一眼，办公室里原本嘈杂的气氛就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找林卫东同志。”
孙平的声音不高，但字正腔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卫东恰好从自己的创作室里走出来。
看到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伸出了双手。
“哎呀，您就是孙平同志吧？”
“欢迎欢迎！可把您给盼来了！”
孙平被林卫东这过分的热情搞得一愣。
下意识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只觉得对方的手温暖而有力。
“我是林卫东。”
“孙同志，辛苦你了，大老远跑一趟。”
林卫东满口都是感谢组织关怀的话。
“这次赴港任务艰巨，我正愁人手不够，您来了，可真是解决了我的大问题了！”
孙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来之前，领导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他的主要任务是“监督”和“保障”。
确保林卫东不犯政治错误和生活作风错误。
可从林卫东嘴里说出来，怎么好像自己是来给他当副手的？
还没等他开口纠正，林卫东已经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胳膊。
将他引向了自己的办公室，热情得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孙同志，快请进，快请进。”
周理瞬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后，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林卫东将孙平让到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泡了杯茶。
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林卫东转身从办公桌上抱起了一大摞足有半米高的文件。
“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了孙平面前的茶几上。
“孙同志，你来得正好！”
林卫东的表情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这些是我们这次赴港要谈判的所有商业资料。”
“合作意向书，还有我们整个团队所有核心主创的人员名单、以及详细的行程议程。”
“我这几天忙着剧组后期，一直没时间整理。”
“您是组织上派来的，经验丰富，眼光毒辣，正好帮我把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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