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元嫚的小心思
嬴瑾昭将钱币顺手收了，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新币推行，物价可有大的波动？那些商人……没趁机作乱吧？”
“早有预案。”
嬴政眸光微沉，“廷尉府，玄鸟卫他们与市令协同，严查哄抬物价，拒收新币或恶意兑换等行为。”
“重罚了几批人，如今市面已基本平稳，多数商贾亦是精明，见新币精美统一，利于行商，反倒乐于使用。”
“那就好。”
嬴瑾昭松了口气。
货币改革最怕引起市场混乱和民心动荡，现在看来推进得还算顺利。
那几位公子公主见他们姑姑和阿父在讨论正事，也乖乖安静的呆在一旁没有出声，或若有所思，或扭头看向依旧磅礴的雨幕。
雨还是那样，又急又猛，仿佛不将夏日的酷热彻底冲刷干净便不肯罢休。
嬴瑾昭又问道：“那物价呢？如今粮食、油料、盐、布匹之类的产出大增，市价应当降了不少吧？”
嬴政瞥了扶苏一眼，扶苏会意。
物价这些他陪萧何几人一起调查，最终定价也有参与，所以比起嬴政他更熟悉一些。
扶苏答道：“姑姑，现今市面与官定之价，粟米、麦、豆等原粮，约2铜币可购一斤；土豆、红薯等因为产量大，所以便宜些，一铜币一斤。”
“若是糙米、粗面，则需4铜币一斤；精米、白面价稍高，约7铜币一斤。”
他略顿，继续道：“盐价方面，粗盐一斤4铜币，细盐则需8铜币。至于粗布……”
亭外雨声哗然，亭内扶苏的声音平稳，将一应民生常物的新价娓娓道来。
“……市价大致如此。”
过了好久，扶苏才将各项价格陈述完。
“那确实不错。”
嬴瑾昭听罢，点了点头。
她心中默默计算着新币的购买力：寻常一户人家，一日口粮若以实惠的粗粮计算，不过十数铜钱，一匹寻常粗布，也才一点。
比起旧日币制混乱，物价高昂，黔首服人负担也减轻了不少。
“看了生产力还不错嘛。”
嬴瑾昭感慨道，“仓廪实，则币值稳，民心安。”
“初定而已，仍需时日观察。”
嬴政说，“各地丰歉不均，运输损耗，商贾囤积……变数仍多 。”
他话锋微转，看向嬴瑾昭，“你既关心此事，后续各郡县呈报的税收等，不妨也看看。”
嬴瑾昭一听，立刻警觉：“政哥，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看数据？
那成堆的账目，光是想想都头晕。
“怎么？”
嬴政眉梢微挑，“承宁君于经济民生既有独到见解，参祥些实据，不正可验证你的‘大道’么？还是说……”
他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爱卿只擅长‘启发’学子，面对实实在在的数字，便……”
“看！我看还不行吗！”
嬴瑾昭果断打断他后面可能更“刺耳”的话，心中泪流满面。
这怎么陪个孩子还带追加任务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嬴政是打定主意要人尽其用，把她这点“利用价值”榨得干干净净。
一旁的扶苏看着姑姑那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闷表情，努力忍住嘴角，保持身为长公子的端庄稳重。
其余几位公子公主见姑姑似乎吃瘪，也觉有趣，眨巴着眼睛看看阿父，又看看姑姑。
嬴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看了一眼雨幕，转而道：“雨势未歇，我们今日便留在玉阳宫用了午膳再回。”
闻言，嬴诗嫚她们几个欢呼了起来。
姑姑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想见个人都找不到。
“好耶，又可以和姑姑玩了。”
“行啊，姑姑亲自给诗嫚做好吃的。”
嬴瑾昭笑道。
只要能暂时逃离看数据的魔瓜，干什么都行。
只是她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心里那点不的预感越来越浓：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而她的好日子，似乎也跟这天气一样，一眼望不到放睛的时候了。
所以嬴瑾昭收回起床时天公作美的话。
一点都不美好吧。
果然，午膳过后，雨势稍减，但并未停歇。
嬴政起身准备回章台宫处理公务，临海前，貌似不经意般对嬴瑾昭道：“明日治粟内史会在官署等你，莫迟。”
说罢，也不等她愿不愿意，便带着扶苏，施施然离开了玉阳宫。
嬴瑾昭站在原地，和一群娃大眼瞪小眼，半晌，幽幽叹了口气。
其中一个，嬴元嫚犹豫了一会儿，磨磨蹭蹭地走上前，仰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姑……您可以教我治女子的病吗？”
见嬴瑾昭没有立刻回答，她生怕被拒绝似的，急忙又补了一句：“就是……就是……”
声音渐低，脸颊也微微泛红，似有难言之隐。
嬴元嫚自打立志学医，便一直跟在太医令夏无且身边潜心修习。
她天赋卓绝，进步神速，连夏无且都时常惊叹。
不过短短数年，她已学有所成，开始跟随太医令看诊历练。
然而不久前的一次经历，却让她陷入了困惑。
那是一位患病的女子，嬴元嫚反复诊察，却始终难以明确其症结所在。
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所学是否不足，是否真的适合行医。
但嬴元嫚并非轻易气馁之人。
她思忖多日，渐渐想通了关键：并非自己医术不精，而是自古以来，专精于女子病症的医者本就稀少。
虽此时亦有“女医”之职，但多为产婆或通晓一些妇人方剂，真正系统钻研女子生理病理、能深入诊治各类妇科杂症的医者，实属凤毛麟角。
许多女子的隐疾，因缺乏专门的研究与诊治经验，往往被笼统归咎或延误。
她想学的，正是这片近乎空白的、却又至关重要的领域。
而放眼身边，医术既高明，又能理解女子之难，且或许有不同见解的，似乎唯有这位总能带来意外之喜的姑姑了。
所以，她才鼓起勇气，向嬴瑾昭提出了这个请求。
嬴瑾昭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眉眼弯弯地满口应下：
“当然可以呀。姑姑早就说过，你们想做任何不违法乱纪、不伤害自己与他人的事，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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