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师出有名

又陆陆续续下了几天雨。

嬴瑾昭一得空闲，便埋头钻进空间，拼命研读那些妇科典籍，那副废寝忘食的架势，颇有几分要学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的势头。

她的那些旧币也已依照朝廷公布的兑换比例，尽数换成了崭新挺括的新币。

嬴政在处理此事时，还悄无声息地让人往她的份例里多添了一些。

反正嬴瑾昭自己并不清楚具体的兑换细则，乐呵呵地全盘接收，丝毫未觉有异。

至于旧币，她也特意留下了一些品相完好的，小心收着当作纪念。

“好歹是货真价实的秦半两，万一以后有什么特殊场合能派上用场，说不定还能值不少钱呢。”

因此，嬴瑾昭抱着这样的念头留下了一些七国货币。

嬴政某日前来查看兑换事宜时，正撞见她手里攥着书卷，口中念念有词，神色专注得近乎魔怔。

他顺手抽过那本笔记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些生僻的医家专有名词与人体构造描述，顿时觉得眼花头胀。

于是，为了避免某人真把自己学出个好歹，始皇帝陛下果断采取了措施——

他将扶苏贡献了出来。

不管是要帮嬴瑾昭研墨铺纸、整理思绪，还是协助她将那些佶屈聱牙的术语翻译成更易懂的文字，总之，但凡有能派上用场的地方，扶苏都被委派了过来。

美其名曰：“协助姑姑完成济世之学，亦是历练。”

于是，玉阳宫里，便常见这样一幅景象：

嬴瑾昭对着书籍时而蹙眉苦思，时而豁然击掌；

而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扶苏，则安静地陪侍一旁，或提笔记录，或轻声探讨，偶尔还需无奈地提醒自家姑姑该用膳歇息了。

这一日，嬴瑾昭难得没再埋头书卷。

只因朝中有些大臣，听闻承宁君近日闭门不出，似又沉迷于某样新学问，且神色日渐“凝重”——

这其实是学医学到头秃的烦躁。

大臣们不由得心生忐忑，生怕这位时而能拿出些惊世点子，时而又会折腾出什么令人头大的场面的承宁君，

一个走火入魔，又想出什么新招来磨练同僚。

几番私下合计，众人推选出了几位与承宁君关系尚可，且生存经验相对丰富的代表，组团前往玉阳宫探望。

于是，这一日，张良、萧何、刘季以及一位被拉来凑数的陈平便出现在了玉阳宫宫门前。

仔细想想，这几位与扶苏和嬴瑾昭的缘分颇深，都是被姑侄二人以某种手段请回来的。

宫人通穿之后，嬴瑾昭揉着有些发胀地太阳穴走出去书房，看到四位联袂而来，先是一愣，随即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

“哟，今日是吹什么风，把你们几位贵人一起吹到我这儿来了？可是朝中又有什么好事需要本君参详参详？”

她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心中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

看来自己这几日闭门苦读的架势，着实是吓着了一些胆小的同僚。

四人：“……”

张良率先道：“听闻承宁君近日潜心研学，闭门不出。良等心中挂念，恐因承宁君过于劳神，故而特来探望。”

陈平紧随其后，言辞恳切：“承宁君为国为民，夙夜勤思，其质可嘉，然张弛有道，还望保重贵体。”

刘季嘿嘿一笑，他本就是来凑热闹的，姿态也最是随意。

他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提上的食盒：“承宁君，听闻你都快把自己关发霉了，这哪成？这不，带了点好酒好肉，今儿个说什么也得让你轻松轻松。”

萧何：“……”

你们三位一个比一个会说话，把该表的关心、该凑的热闹、该探的口风都占全了，我还说点什么好？

嬴瑾昭看着眼前四位访客，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如此挂念本君，我自是感激不尽，那就里面请吧。”

玉阳宫偏殿内，刘季看着那个笑得一脸温和的扶苏，脚步一顿。

现在跑还来的及吗？

扶苏告诉他，不能。

这位太子殿下已经坐在他身边，言辞温和：“先生不必紧张。既来之，则安之。”

刘季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能挤出笑容，试探着问：“太子殿下，您这‘安之’……是个什么样的安之法？”

扶苏但笑不语，只是抬手示意他入坐。

此时嬴瑾昭已命宫人呈上酒菜，自己也于主位坐下，笑道：“诸位难得来我玉阳宫，今日不必多礼，咱们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题起初不过是些咸阳趣闻、各地风物，不知不觉间，却拐了个弯，从家长里短扯到了古今战事、邦交策略上头。

萧何笑道：“自古对外征战，讲究的都是师出有名。我们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能让黔首们心服口服，也显得我们是讲道理的。”

这话嬴瑾昭认同。

永乐大帝朱棣为了出征漠北有名，不也翻遍史书，终于找到一个汉高祖白登之围的名头不是吗？

张良颔首：“师出有名，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成。”

嬴瑾昭与扶苏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将话题扯到这里就是为了给某位最适合外交的人找个事情做，不然让他呆在咸阳，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些。

嬴瑾昭放下酒樽，状似随意地接过话头：“说起这个师出有名，我倒是想起一件挺有意思的事，讲出来给大家解解闷？”

刘季正听的津津有味，不知道这个故事是给他下套的。

闻言立刻捧场：“啥事儿？快说来听听。”

扶苏配合道：“姑姑是说，是不是那些特别厉害的使者出使外邦的故事？”

“对，就是这些。”

不愧是姑姑的好侄儿，就是上道。

给扶苏丢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之后，嬴瑾昭开始讲。

“有些胆子大，脑子灵活的使者被派到周边那些部族去，他们不止会说话，还能根据当地的情况灵活变通，把我们这边的东西，规矩，心眼儿……都玩出花样来。”

“尤其是往北边去，匈奴、月氏那些地方，地盘大，规矩少，民风直来直去。一个有本事的使者到了那儿，那真是想怎么发挥就怎么发挥，舞台大得很。”

刘季一拍脑袋：“这不就是纵横家那套吗？合纵连横，凭嘴皮子吃饭。”

“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嬴瑾昭摇头，“纵横家主要在中原诸侯之间周旋，玩的是一套大家心里都明白的规则和默契，没有固定的道德或规则约束，讲究的是利用已有的矛盾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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