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杯中美酒，座上好友。
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刘季瘫在麻袋里，感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虚脱。
嬴瑾昭走过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麻袋：“行了，老刘，欠条画押了。给你三天时间，把账清了。不然……”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麻袋口被彻底解开，刘季狼狈不堪地爬了出来，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蹭着灰。
他哭丧着脸，对着众人连连作揖：“还！一定还！三天！就三天！”
嬴瑾昭不再理他，对其他人道：“走吧，该进宫了。”
一行人留下神情恍惚、开始疯狂计算自己全部家当够不够还债的刘季，以及那卷如同催命符般的账本，施施然离开了小巷。
巷子口，蒙恬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如常地跟上队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留下刘季一人欲哭无泪。
这咸阳，水太深了！
太子殿下那本破书，绝对是故意的！
刘季在原地哀愁了半天，想到那三日之期，又想到骊山修陵的美好前景，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他得赶紧进宫，向陛下禀报西楚之事，顺便……最好能求个恩典，让他尽早出使西域，越快越好！
最好是两天，不，一天内就动身！
这咸阳，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简直就是个伤心破财之地！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一行人刚走出小巷没多远，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玄卫出现在前方，对着众人躬身行礼：
“陛下口谕：诸位今日辛劳，且先回府邸好生歇息，明日再行入宫觐见。”
玄卫的声音平直无波，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脸上还带着狼狈痕迹的刘季，继续道，
“陛下还说：刘左庶长，望你早日清偿债务，莫要使同僚再行督促之举。诸位爱卿，此番热闹，下不为例。”
意思总结得明明白白：你们刚才干了什么我都知道了。
欠钱的赶紧还钱，动手的这次就算了，但别再搞这种私下调解。
嬴瑾昭听了，浑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下不为例？
行啊，下次换个陛下不知道的、更文雅点的方式呗。
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待玄卫领命退去，身影融入街角，嬴瑾昭拍了拍手，脸上露出笑容：
“几位，既然陛下开恩，给了半天假，择日不如撞日，去琼华阁，我请客。正好给刘兄压压惊，也……庆祝一下咱们的账目终于理清了。”
“走走走！”
陈平第一个响应。
刘季一听琼华阁，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连他刚才的凄惨都忘了大半，舔着脸凑上前：“君上！您那琼华阁的琼花醉月臣可馋了好久了！今日可否……”
“行啊，”嬴瑾昭大方地一挥手，“今日琼花醉月管够，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点，算我的！”
萧何、张良、扶苏、嬴阴嫚乃至蒙恬都纷纷道谢：“那就多谢君上/姑姑/承宁君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转向咸阳最有名的酒楼琼华阁走去。
方才巷中的恩怨仿佛烟消云散，又变成了和和气气的同僚相聚。
只有刘季，一边跟着走，一边心里还在滴血：
琼花醉月是好啊……可这顿饭，该不会最后又记到我账上吧？
他偷偷瞥了一眼谈笑风生的陈平三人，又看了看笑容和煦的嬴瑾昭，决定待会儿一定只喝免费茶水，打死也不点菜！
至于出使西域……
唉，还是等明天见了陛下，看能不能哭诉一下经济困难，求点预支的安家费吧。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刘季虽然嘴上信誓旦旦只喝免费茶水，但一踏入琼华阁雅间，闻到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醇厚酒香，再看到宴席上摆开的琼花醉月，他那点决心立刻就像阳光下的薄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办法，这酒……
光是看着，闻着，就已经让他喉头滚动，食指大动了。
于是，席间就属他喝得最欢快，一杯接一杯，喝得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嘴里还不住地赞叹：
“好酒！真是好酒！不愧是琼华阁的招牌！此酒只应天上有啊……”
嬴瑾昭看着他那副模样，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她说话算话，既然说了她请客，便绝不会像刘季担忧的那样将酒钱记到他头上。
她又不刘季喜欢四处记账。
这点气度，她还是有的。
席间气氛颇为热络。
萧何、张良、陈平三人了结了债务，心情舒畅，也难得放松，与扶苏谈论些政事见闻。
嬴阴嫚好奇地听着，偶尔插话。
蒙恬虽话不多，但也被这轻松氛围感染，多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刘季已经有些醉意，胆子也大了些。
他拉着扶苏的袖子，开始絮絮叨叨：“殿下……您那本书……嗝……写得……写得真好啊……臣……臣受益匪浅……”
扶苏笑容温和，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抽回：“先生过奖了。不过是随手记录，提醒自己罢了。”
“提醒得好！提醒得好啊！”
刘季拍着大腿，也不知是真醉还是装傻。
“以后……以后臣一定……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欠债了！”
陈平在一旁凉凉地补充：“先把旧债还清再说。”
刘季一噎，打了个酒嗝，讪讪地缩了回去，继续埋头喝酒。
嬴阴嫚已经喝的有些迷糊，笑得有些傻：“姑姑，嘿嘿……我上过战场杀过敌……”
“嗯嗯，阳滋最棒。”
嬴瑾昭端着一杯清酒，叫来侍从给嬴阴嫚换成了茶水。
万一给人喝醉了，可就不好给嬴政交代喽~
她看着眼前这群风格各异、却又奇妙地能凑在一处的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打打闹闹，有张有弛，或许这才是活生生的朝堂，活生生的咸阳。
窗外，华灯初上，咸阳的夜市渐渐喧嚣起来。
楼内，酒香弥漫，暂时抛开了政务与算计，只有一场尽兴的宴饮。
至于明天进宫会面对什么，刘季的西域之行何时能成，那些欠款到底还不还得上……
至少在今夜，都被琼花醉月的香气，暂时掩盖了下去。
今夜，只论杯中美酒，座上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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