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封赏
次日，早朝。
咸阳宫内庄严肃穆。
嬴政高踞御座，头戴那顶玄色金纹、摒弃了垂旒的通天冠，目光朗彻，威仪天成。
嬴瑾昭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正经上过早朝了。
要么在外征战，要么在搞些副业。
此刻规规矩矩在朝会上待着，一时间竟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这朝服穿着有些板人，她忍不住动了动肩膀，然后习惯性地开始东瞅瞅，西看看。
扶苏坐在那里，身姿挺拔，神情专注，很有储君风范。
再往后看，李斯还是那副严肃模样，头发好像又白了几根？
左右两丞相看着精神不错。
萧何、张良、陈平他们站在一起，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但谁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
估计是昨天刚讨完债，心情不错？
那群惹人烦的儒生好像也不在，不知道是去哪溜达了
再转头看看自己身后，蒙恬跟标杆似的，目不斜视。
王贲和李信好像没在？
估计是在哪镇守或者开疆扩土去了。
其他将领也都挺精神。
她又偷偷往上瞄了一眼。
政哥这通天冠看着比花里胡哨的冕旒顺眼多了，人也显得更……有压迫感。
就是不知道戴着沉不沉。
正走神呢，忽听御座上传来嬴政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
“刘季。”
嬴瑾昭精神一振，收敛了散漫，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状，耳朵竖得尖尖的。
刘季连忙出列：“臣在。”
嬴政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平缓：“朕闻，卿昨日在宫外，与同僚有些……热闹？”
殿内的众人也竖起耳朵仔细听。
他们当中不少人虽未曾亲见，但从刘季喝大之后的胡话中，也将事情猜出个七七八八。
此时众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都悄悄将目光投向刘季，又偷偷瞟向萧何三人，以及……最前面那个一脸“与我无关我只是看热闹”的嬴瑾昭。
刘季社死当场，心里叫苦不迭。
陛下果然知道了。
他连忙回道：“回陛下……昨日……昨日的确是臣行事不周，与三位同僚有些误会。”
“皆是臣的过错，臣已深刻反省，定当痛改前非。”
嬴瑾昭感慨，不愧是老刘啊，口才就是好。
把绑架套麻袋轻描淡写说成误会，把欠债不还归结为行事不周，认错态度倒是一流。
嬴政不可置否，只是继续道：“既已知错便好。同为朝臣，当以和睦为要，些微财物琐事而已，莫要为此失了体统。”
“是是是，陛下教训的是，臣一定谨记在心。”
刘季连连应声。
他刚松了口气，又听见嬴政说：“左庶长刘季，深入险地，斡旋西楚，功在瓦解敌势，促成西南平定。”
“依我《秦律·军功爵制》，此等安邦定策之大功，当超拔爵秩。今，擢左庶长刘季，爵进三级，为中更！”
“赐邑三百户，准乘驷车，冕服佩剑，依卿礼。仍领出使西域以远诸国事宜，一应使团人员、物资调配，许其参赞决断。”
爵进三级！
从左庶长直接跳到了中更，还赐邑三百户，车服佩剑皆按卿大夫的规格！
这封赏之厚重，让殿中响起一阵难以抑制的低低吸气声。不少官员面露惊色，交递着诧异的眼神。
但惊诧过后，细细想来，却又觉出几分合理。
刘季此人虽非战场斩将夺旗的猛将，但他干的活，比直面刀剑或许更险。
他多次出使异域，深入月氏、东胡这等虎狼环伺之地，凭三寸不烂之舌周旋其间，带回情报稳住边境。
此番更是一头扎进西南西楚腹地，在项梁眼皮底下搅弄风云，最终促成其内部瓦解，为大秦平定西南省却了无数兵马钱粮。
眼下，又要踏上西出葱岭、前往未知国度的险途。
这些差事，看似不动刀兵，实则步步杀机，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算他命硬了。
其功劳虽不在斩首，却在安邦定策。
这些差事的风险与价值绝不亚于一场硬仗。
大秦军功爵制虽以“计首授爵”为根本，但对于刘季这种通过外交、策反达成“不战而屈人之兵”效果的功劳，朝廷也并非没有考量。
《秦律·军功爵制》中，本就有“大计”、“上功”之目，用以酬赏运筹帷幄、安定地方的殊勋。
只是此类封赏历来谨慎，非大功、奇功不授。
显然，在陛下眼中，刘季出使搞事当秦使便属此列。
超拔爵秩既是对他个人功劳的肯定，更是向朝野释放一个明确信号：
大秦赏功，不拘一格。
能为帝国开疆、拓路、定策者，无论文武，无论手段，皆在重赏之列。
一时间，不少心思活络的官员看向刘季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惊讶，变为了羡慕与深思。
或许，除了传统的军功，那些出使、探查、谋划的软路子，也是一条晋升的捷径？
但那也得他们有有足够硬的命啊。
刘季自己更是懵了一瞬，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中更！
三百户食邑！
驷车冕服！
这、这……
他之前那点因为欠债和被打压的小小郁闷，瞬间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得无影无踪。
他几乎是扑通一声谢恩：“臣刘季叩谢陛下天恩！”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望卿不负此爵，砥砺前行。出使西域，扬我国威，探明道路，结交远国，此乃社稷重托。”
“臣必竭尽肱股之力，虽九死其犹未悔，定不负陛下重托！”
刘季叩首再拜，心潮澎湃。
嬴瑾昭在下面看着，嘴角微勾。
还得是政哥啊！
先敲打，再重赏，恩威并施。
既让刘季知道规矩，又用实实在在的重利把他牢牢绑在大秦的战车上。
这下刘季怕是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西域，为嬴政开疆拓土、探查情报了。
至于欠萧何他们的钱……嗯，有了三百户食邑的租税收入，应该很快就能还清了吧？
嬴瑾昭不负责任地想着。
她觉得咸阳城未来的热闹或许会少一些债务纠纷，多一些别的花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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