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 小阿政
“此处不宜久留。”
小阿政听到这几个字，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警惕更深了。
这个“阿父”看起来太危险，气势也太强，强到不像活人，倒像庙里那些威严沉默的神像。
嬴瑾昭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她收敛了些笑容，凑近嬴政，压低声音：
“政哥，你这表情能吓死十个武王举的鼎。看把孩子吓得。他现在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小豆丁，你得……嗯，你得慈祥一点？”
慈祥？
嬴政的眼风冷冷扫过嬴瑾昭，后者立刻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跟着。”嬴政言简意赅的丢下两个字，抬步便朝巷子外走去。
小阿政看着这两人，眉头紧紧皱着。
跟上去可能是陷阱。
但不跟……
他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终究还是迈开细细的腿，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两人身后，保持着一段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这两人衣着体面，或许……能弄到点吃的？
他是这么想的。
嬴瑾昭回头，看见小家伙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忍不住笑起来，故意放慢脚步，想和他并排。
小阿政立刻也放慢脚步，坚决维持距离。
“还挺有脾气。”
嬴瑾昭从空间拿出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在手中晃了晃，““小政政，饿不饿？想吃吗？”
“不想。”
小阿政倔强的摇头。
即便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但这两人目前用意不明，不能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这是他在邯郸学会的生存铁律之一。
嬴政虽然走在前头，但身后细微的动静尽在耳中。
他面色沉静，无人知晓他此刻心绪如何。
嬴瑾昭见小阿政油盐不进，戒备心超强，反倒更来劲了，正琢磨着是用美食继续诱惑，还是换个方式，走在前面的嬴政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条更为僻静的窄巷尽头，一间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土屋半塌着，勉强能遮挡风雨。
嬴瑾昭率先走进去，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灰尘：“这地方……真是够原生态的。”
她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也不讲究，直接坐了下来，然后继续举着那块糕点，像钓鱼一样对着门口的小阿政晃啊晃。
小阿政站在土屋门口，踟躇不前。
屋里那个可怕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身姿如岳，沉默地站着，不知在看什么。那个奇怪的女子则坐在地上，手里的糕点像个无声的诱惑。
他的肚子又非常不争气地、清晰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土屋里显得格外响亮。
小阿政的脸颊微微发烫，但眼神依旧倔强。
嬴政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小小身影上。
夕阳的余晖从破败的窗棂和门口照进来，给他瘦小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边，愈发显得伶仃。
四目相对。
小阿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瘦弱的背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矮小，不那么好欺负。
嬴政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小阿政几乎要撑不住那强装出来的镇定。
然后，这位千古一帝，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开口问道：“你母亲，赵姬，近日可还安好？”
听到这句话，小阿政心头剧震，黑眸中警惕之色更浓，他非但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知我母亲名讳？意欲何为？”
嬴政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我非汝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道：“你可称我为……先生。”
“先生？”小阿政咀嚼着这个词，眼中的怀疑并未减少。
什么样的先生会这样出现？还知道这么多。
一旁的嬴瑾昭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政哥”之间严肃急得不行，趁着小阿政注意力在嬴政身上，疯狂地对嬴政使眼色，用口型无声地呐喊：
我呢？我呢？！我是什么？姑姑？姐姐？仙女姐姐？你倒是给我个名分啊政哥！
嬴政无视了嬴瑾昭的表演，短暂的停顿后，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地补充道：
“……你也可以称她为先生。”
嬴瑾昭摸着下巴，觉得这个称呼也还行，就勉勉强强接受了，虽然她更乐意做小阿政的姑姑。
嬴政对自己过于了解。
五岁的小阿政警惕心远超同龄孩童，生存本能让他怀疑一切，但他终究还是个孩子，对不可思议之事有着天然的好奇。
所以，二人经过一番半真半假、和嬴瑾昭式瞎胡扯，
类似于“我们是天上派来考察人间的星君……的使者！”
“对，专门考察像你这样骨骼清奇、未来不可限量的小孩！”
之后，小阿政勉强认同了这两个先生。
解释完后，嬴瑾昭毫不避讳的从空间拿出一大堆东西，吃的，喝的，穿的，桌椅板凳，就连洗澡的都有。
嬴瑾昭满意地看着小阿政震惊的表情，拍了拍手，指着那几套崭新的小衣服，毫不客气地指挥嬴政：
“政哥，别愣着啊！水都准备好了，去，给咱们小政政洗白白，再换套干净暖和的衣服。看这小脸脏的，这小手冰的……”
她说着，自己就撸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要亲自上手的架势：“哎，其实我洗也行啊！我来我来！保证洗得香喷喷！”
嬴政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让嬴瑾昭来……画面太美。
“跟我来。”嬴政还处于震惊中的小阿政说。
阿政抿了抿唇，小声道：“我……我自己来也可以的。”
虽然眼前的一切都超乎想象，但让一个陌生男人自己洗澡……小阿政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嬴政没再坚持。
“好吧好吧，自己洗就自己洗。”
嬴瑾昭虽然有点遗憾不能亲自搓崽，但也尊重小孩子的意愿，只是嘴里还在叨叨，“水别省着用，脏衣服直接丢旁边篮子里，新衣服在这儿，里衣外袍都有……哎，需不需要帮忙擦背呀？”
小阿政已经爬进木桶，温暖的水流包裹住冰冷的身体，让他舒服得几乎喟叹出声。
听到嬴瑾昭的话，他立刻把整个身子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用力摇头：“不用！”
嬴瑾昭笑嘻嘻地也不再逗他，拿出一滴灵泉凝露递给嬴政：“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给他喝。”
这东西给一个五岁、长期营养不良的孩子用，效果可能更显著，但疼痛也是实打实的。
所以，她将决定权交给嬴政。
让他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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