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 大政小政手牵手（阿……父？？？）

战国，赵国，邯郸。

某处偏僻破败的巷陌角落。

五岁的小嬴政（以下称为阿政）看着突然出现的这两个人有些懵。

他怀疑自己是饿昏了出现幻觉。

这两人是刚刚凭空出现的。

阿政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

不是幻觉。

他敢肯定，刚才这里除了几只觅食的老鼠，什么都没有。

眼前是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高大挺拔，身着样式奇特的玄色深衣，他的脸……

阿政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张脸线条冷硬，眉眼深邃，即便没有任何表情，也自然散发出一种令人屏息的压迫感。

更重要的是，阿政对这张脸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窥见过轮廓。

女子站在男子身侧稍后，同样身着玄色衣物，质地华美却不显张扬，衬得她眉眼愈发昳丽。

此刻，她正用一种阿政完全无法解读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太复杂了，好奇，兴奋，还有一种……让他头皮微微发麻的、近乎灼热的慈祥？

是拍花子？

用这种离奇出现的方式拐小孩？

还是那些总想找母亲麻烦的邯郸贵族，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来折辱他们母子？

阿政的小脑袋飞速转动，背脊悄悄挺直，全身都绷紧了。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个气场最强的男人脸上。

这张脸……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带着五分试探、三分怀疑，还有两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仰起小脸，对着那冷峻的男人，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阿父？”

嬴政：“？？？”

嬴政：“！！！”

刚穿越过来，尚未来得及观察周围这熟悉又陌生的破败环境，就听到了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瘦小、衣衫褴褛、用那双和自己有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小男孩脸上。

阿父？

朕？

嬴政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巷子里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

他想过无数种穿越可能遇到的状况，唯独没包括被五岁的自己认爹！

“噗——哈哈哈哈哈！！！”

死一般的寂静被旁边一声强行压抑失败的喷笑打破。

嬴瑾昭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脸色铁青的嬴政和一脸茫然加忐忑的小阿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父？！哈哈哈哈！政哥！他叫你阿父！哎哟我的妈呀……我的亲哥啊……这辈分，这关系，乱得也太有水平了！哈哈哈哈！”

嬴瑾昭笑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顺过气，看向小阿政的目光充满了某种闪亮的、跃跃欲试的慈爱。

逻辑此刻在嬴瑾昭的脑海里完成了一次闪电般的自洽运算：

阿政叫政哥“阿父”，自己是政哥的妹妹，所以——

“哎哟我的小政政，你怎么这么可爱！眼神真好！快来，让姑姑抱抱！姑姑疼你！”

嬴瑾昭瞬间进入角色，笑容灿烂地朝小阿政张开手臂，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位“阿父”身上已经快要实质化的黑气。

小阿政：“……”

他看看脸黑得堪比灶膛、浑身散发着朕很想杀人气息的“阿父”，又看看笑靥如花、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姑姑”，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和更深的警惕。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阿政绷紧了瘦小的身体，非但没有朝嬴瑾昭靠近，反而悄无声息地向后挪了几步，后背几乎抵住了冰冷的土墙。

他乌黑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说错话了。

他对父亲的记忆仅仅停留在母亲口中，只知他是秦国公子，自己是秦国公孙。

嬴瑾昭的手僵在半空，眨了眨眼，有点受伤，但更多的是被这小家伙的反应逗乐了：“嘿，还挺警觉。”

她也不强求，转而兴致勃勃地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这就是邯郸啊……政哥，我们这是掉进哪一年了？看把小政政给饿的，脸上都没二两肉。”

嬴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从“阿父”的暴击到妹妹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他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压下那股想把这一大一小都拎起来抖一抖的冲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观察四周。

记忆深处某些早已模糊的画面随着这熟悉的气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垂眸，再次看向那个小小的自己。

五岁……赵国为质……邯郸……

时间线在脑海中迅速清晰。

这是他最不堪、最不愿回首的岁月之一。

饥饿，寒冷，欺凌，朝不保夕的恐惧，以及深植骨髓的屈辱。

他的目光落在小阿政那件明显不合身、补丁摞补丁的麻布短褐上，又掠过他沾着污渍却依旧挺直的小小脊梁，最后定格在那双与自己肖似、此刻却澄澈倔强的眼睛上。

心口某处，被极细微地刺了一下。

不是怜悯。

嬴政从不怜悯，尤其不会怜悯过去的自己。

原来，朕当年，是这样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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