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唯一疏漏
“肃国公！”
一道冰冷的声音，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自龙椅上传来。
萧柏熙缓缓抬手，指节分明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敲，那沉闷的“笃”一声，让肃国公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照你的意思，朕现在就该派人去永宁宫，把受了伤的惠妃从床上拖起来，押到你面前让你审问？”
皇帝的声线平直，听不出喜怒，却令人胆寒。
肃国公的老脸瞬间血色尽褪，他那因为愤怒而挺直的背脊，像是被瞬间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臣不敢！”
他伏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恸和惊惶，“臣……臣因魏王惨死，一时急火攻心，这才失了分寸，忘了尊卑。求皇上恕罪！”
大殿之内，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肃国公压抑的喘息，和熏香在铜炉中燃烧时发出的、细不可闻的“滋滋”声。
就在这僵持中，一阵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刑部尚书郑知言，身着绯色官袍，面容严肃地走了进来。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御前，先是对着萧柏熙躬身一礼，随后才转向跪在地上的肃国公。
“国公爷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殿内嘈杂的议论声为之一静。
“皇上，臣勘验，已有初步结果。”
萧柏熙靠向椅背，整个人微微陷入龙椅的阴影之中。他没有开口，只是将交叠的双手，换了个姿势。
这便是无声的默许了。
郑知言转向肃国公，不卑不亢地说道：“国公爷悲痛心切，下官可以理解。但仅凭猜测，便断定谁为凶手，未免太过武断。”
“武断？”肃国公反笑道，“郑大人倒是给本公解释解释，这其中有何不武断之处？”
郑知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着上首的萧柏熙拱了拱手，才缓缓开口。
“皇上，诸位大人。方才，臣已对现场，进行了初步勘查。”
他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魏王殿下出事的西苑水榭，距离惠妃娘娘遇刺的假山群，有一段距离。”
殿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脑中勾勒着这几个地点的位置关系。
这时，一直站在郑知言身后的钱昱，被郑知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地补充道：
“回皇上。余下的由臣来陈述……”
萧柏熙的视线，落在了这个年轻的六品主事身上，眼底划过一丝探究。
“讲。”
钱昱躬身领命，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依下官愚见，刺客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固定的某个人。”
“从尸体伤痕、打斗痕迹及现场脚印来看，可以肯定刺客只有一人。且武艺高强，出手狠辣。”
“臣怀疑刺客是通过宾客车马混进宫内，而宫宴大殿戒备森严，刺客难以进入。遂在宫中游荡潜行寻找容易下手的目标。”
“于假山群附近，恰好撞见了回宫的惠妃娘娘一行。为免节外生枝，刺客出手。但他真正的目标并非妇孺，所以只求快速解决，不愿多做纠缠。”
钱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将当时的情景重现于众人眼前。
“刺客骤然发难，剑气伤人。惠妃娘娘首当其冲，当场受伤昏迷。安公公等人只是普通宫人，当前能做的也只有将惠妃娘娘先送回永宁宫。”
“刺客则继续寻找，在西苑水榭，正好看到正在此处歇息的魏王殿下！很不幸，一个落单亲王，在刺客眼里却是非常有价值的目标。”
“刺客杀了魏王及护卫，并斩下头颅。而刺客之所以要带走魏王头颅，臣以为，这是挑衅示威，是公开处刑。”
“所以，臣猜测，刺客很有可能是前朝逆党。”
这番推论一出，满殿哗然。
虽然听着有些巧合，但也却是合情合理，将所有的疑点都串联了起来！
它解释了为什么惠妃只是受伤昏迷，而魏王却身首异处。
因为刺客的目标根本不是她们！她们只是碰巧挡了路！
左相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附和道：“钱主事所言极是！如此一来，所有事情便都说得通了。肃国公，您总不能指望一个穷凶极恶的刺客，在行凶途中还遵守什么章法吧？”
肃国公被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半天，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龙椅上的萧柏熙，一直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整个人向后靠去，姿态里透出几分轻松。
就在这短暂的平静中，殿外又响起一阵急促又沉重的甲叶碰撞声。禁卫统领大步流星地跨入殿内，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启禀皇上！臣等在假山群东侧的树丛中，发现一名昏迷的宫女！”
“经查，正是惠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绿萝。”
此言一出，原本伏在地上无声息的肃国公，像是抓住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
“这事有鬼！”
“那个宫女，为什么会被打昏在别处？她为什么不在惠妃身边？”
肃国公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直起上半身，盯着郑知言和钱昱，“你们不是说，刺客只有一个，为了速战速决，不愿与妇孺纠缠吗？”
“那他为何要多此一举，特意将一个宫女掳到别处，再‘大发善心’地敲晕了事？”
这一连串的质问，将刚刚建立起来的“合理推论”又捅了一个窟窿。大殿内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瞬间再度凝固，甚至比之前更加压抑。
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惠妃的这个内侍身上。
小安子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血色尽失，白得像一张纸。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手脚冰凉。
小安子的嘴唇哆嗦着，整个人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靖王的人把他救出来时只告诉他，咬死“遇刺”的说辞，却没告诉他绿萝姐姐会以这种方式被找到！
当时他还被关在另一处地方……他要怎么编才能圆过去？
看到小安子这副心虚的模样，肃国公发出一声冷笑，猛地转向龙椅上的萧柏熙。
“皇上！这个奴才在撒谎！”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阴谋！求皇上明察！”
说完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萧柏祺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最担心的还是来了，遗漏了绿萝这个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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