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 劝降齐纵横
“若凤国不缺水，不缺粮草，手里还攥着那些不讲理的热武器……”周寅盘腿坐在粗糙的石板上，语调平缓，“以凤双双的为人，她会留着同国过年吗？”
齐纵横没出声。
“当年拒北城下，同国源国跟漠北联手把她往死里逼。这梁子，早结成了死结。漠北的下场，您亲眼瞧见了。”周寅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音量，“如今她卷土重来，和解？那是痴人说梦。这局棋走到现在，只剩下一个解法，你死我活。”
周寅顿了顿，抛出底牌。
“放眼当今天下，能跟凤双双掰掰手腕的，只有我们赢国君主。国君有话，只要您在这上面落个款，他保你活命。不仅如此，后续还会有更先进的大杀器运过来，保证把同国境内的凤家军扫得干干净净。”
齐纵横抬眼，目光死死钉在周寅脸上。上位者常年积威的压迫感，在逼仄的溶洞里弥漫。
周寅迎着这道视线，面不改色，反手拉开随身的灰布包袱。
一封信封被抽了出来。
他双手捏着两端，慢慢展开。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投诚书。
字迹工整，内容却字字诛心。
同国君主齐纵横，自愿将同国全境并入赢国版图。
自此对赢国俯首称臣，甘降为附属国，由赢国常驻军队接管防务。
岁岁纳贡，年年称臣。
新任同国国君，需由赢国君主任命方可生效。
齐纵横眼眶充血，红得骇人。
他一把夺过那卷羊皮，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把同国几百年的基业，拱手送给赢国？
让他齐纵横给贺荣那个毛头小子磕头称臣？
连坐这把龙椅，还得看贺荣的脸色？甚至还要放赢国的军队进来驻扎？
荒谬。
他齐纵横算计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就算落得个兵败身死的下场，也绝不干这等卖国求荣的勾当。
真要签了这字，死后到了地下，拿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做贺荣的垫脚石？做梦。
“哧啦——”
信纸在齐纵横手里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他团吧团吧，劈头盖脸砸在周寅身上。
“滚！本王就算饿死在这十万大山，也绝不签这等秽物！”
周寅掸了掸衣襟上的羊皮碎屑，脸上不见半点恼怒。来之前，这局面早在他意料之中。
“同王，火气别这么大。”周寅把碎裂的卷轴踢到一旁，“您的死敌是凤双双。国君一番好意，不过是给您多指一条明路罢了。”
“明路？”齐纵横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透着沙哑的嘲弄，“贺荣这小子野心吞天，眼馋这天下共主的位置，却没胆子跟凤双双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干一场。尽耍些见不得光的阴私手段，逼迫本王卖国？”
他撑着石壁，勉强站直了身子。
“本王宁愿提刀去跟凤双双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签这等丧权辱国的烂条子！”
周寅仰起头，看着这位末路君王。
“同王向来通透，怎么到了这关口，反倒钻了牛角尖？”周寅掸了掸袖口，“您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沟里，怕是压根不清楚，外头的同国，早就变了天。”
说着，他把手伸进包袱，摸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件。
平板电脑。
齐纵横盯着那块黑玻璃，不明所以。
周寅手指在屏幕上划弄两下，解锁，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屏幕亮起，画面清晰得连城墙砖缝里的青苔都看得见。
他把平板推到齐纵横跟前。
“同王，好好看看。您的都城，已经易主了。段江的先头部队，早就踏破了城门。”
齐纵横视线落在屏幕上，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同国的都城。
高耸的城墙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旗帜。
双面绣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面绣着展翅的火凤，旁边是个龙飞凤舞的“凤”字。
另一面，却是个四平八稳的“陈”字。
陈？
齐纵横脑子里过了一遍。
传闻中，凤双双背后那位凭空赐下粮草武器的神明，本名姓陈。
堂堂一国之君，连军旗都拿来给神明拍马屁。
这等谄媚做派，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可视频里的画面，却由不得他不信。
东南西北四面城墙，全被凤家军的旗帜占领。
镜头一转，切到了都城繁华的长街。
大街小巷，凡是能挂东西的挑檐、木杆，全飘着凤家军的旗号。
这阵仗，分明在昭告天下，同国的心脏，已经被凤双双死死捏在手里。
画面再切。
几个宽阔的十字路口，人头攒动。
一群穿着长衫的文人墨客，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喊话。
“我等同国子民，生生世世扎根于此！绝不向凤双双那个妖女臣服！”
“同国儿郎宁可战死街头，也绝不苟活于世，去做那任人宰割的亡国奴！”
“都城丢了算什么！大同疆域辽阔，只要各州县的百姓拧成一股绳，必定能把凤双双这个暴君赶出去！”
“乡亲们！联合起来！抵制暴政！大同国祚，绝不容灭！”
文人们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字字泣血。
路过的百姓原本只是驻足围观，被这激昂的情绪一煽动，眼眶也跟着红了。
越来越多人加入游行的队伍。
他们高举着拳头，抗议凤双双的入侵，拒绝承认凤家军的统治。
很快，一队巡逻的凤家军赶到现场。
带队的校尉上前，一把揪住领头书生的衣领，试图把人拖走。
百姓们不干了。
里三层外三层地涌上来，把那几十个凤家军围在中间，推搡拉扯。
场面彻底失控。
校尉被逼急了，反手抽出腰间佩刀。
白光闪过。
带头书生的人头滚落在青石板上，鲜血喷出老远。
上一秒还群情激愤的百姓，见到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尖叫连连，轰然四散。
人群散去，长街上只留下一滩刺目的血迹。
可没过多久，在另一条街巷。
又有胆大的文人站了出来。
他们抹去脸上的泪水，继续口诛笔伐，控诉凤家军当街杀人的暴行。
宁死刀下，不为亡国奴。
齐纵横看着屏幕里那些前赴后继的酸腐文人，干裂的嘴唇扯出笑意。
好。
不愧是喝同国水长大的子民。
这骨气，硬得很。
没有丢他齐纵横的脸。
齐纵横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散了不少。
只要民心还在，这同国，就亡不了。
周寅把齐纵横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伸手点了点屏幕，按下暂停键。
“同王笑得太早了。”周寅语气平淡，透着看破红尘的凉薄，“这只是大街上的热闹。您仔细琢磨琢磨，这么多文人墨客，同一时间，在都城各个角落，喊着统一的口号。若说背后没人组织串联，您信吗？”
齐纵横笑意僵在脸上。
他脑子转得极快。
“贺荣干的？”
“正是国君的手笔。”周寅大方承认，“国君早就派人，跟城里的世家、皇室宗亲、还有那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们接上了头。”
“国君的意思很明确，不能让凤双双舒舒服服地接管同国。”
“她想一统天下？那就必须让她背上千古骂名，遗臭万年！”
周寅竖起一根手指，敲了敲平板屏幕。
“凤双双是武将，杀人如麻。她不在乎名声，她只要地盘。”
“可一旦她的暴君之名传遍天下，以后她再想打别的国家，那些百姓就算手无寸铁，也会拼死抵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难不成，她真敢把全天下的百姓都杀光？”
齐纵横听完这番话，喉咙里发出一阵闷笑。
笑声越来越大，扯动了干涸的嗓子，变成剧烈的咳嗽。
他咳得弯下腰，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贺荣……真她娘的是个王八羔子！”齐纵横指着周寅，破口大骂，“他有吞天之志，却没胆子跟凤双双正面刚。躲在背后扇阴风点鬼火，拿同国的百姓当炮灰，去堵凤家军的枪眼！”
“那些蠢货文人，被人当了枪使，还觉得自己死得重于泰山，光荣得很！”
“可笑！荒唐！”
齐纵横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
周寅收起平板，面容冷酷。
“蝼蚁的命，生来就是给上位者铺路的。成王败寇，死几个百姓算什么？”
“这天下，如今只有国君能制得住凤双双。”
“难不成，同王宁愿看着祖宗基业落入凤双双那个女人手里？”
周寅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下摆的灰尘。
“您欣赏凤双双的做派，觉得她是个光明磊落的对手。您不想签这投诚书，我能理解。”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随意。
“不过，您签不签，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齐纵横转头，目光如刀，死死剜着周寅。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无所谓？”
周寅没回答，重新划开平板，点开相册里的另一段视频。
“同王，看完这个，您就全明白了。”
视频开始播放。
地点，是同国皇宫的金銮殿。
那把齐纵横坐了十几年的雕龙宝座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三岁大的小娃娃。
娃娃梳着冲天小辫，连牙都没长齐。
被这大殿上肃杀的气氛吓坏了，小娃娃正趴在一个年轻妇人的怀里，嚎啕大哭。
妇人穿着华丽的宫装，满脸惊惶，一边拍着孩子的后背，一边拿眼偷瞄台下。
台下，站满了同国的文武百官。
往日里见到齐纵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朝臣们，此刻正吵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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