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 山穷水尽的齐纵横

天下文人口诛笔伐？暴君之名？由他们去。这世道，人命比草贱，讲风骨填不饱肚子。那些只会躲在书斋里摇唇鼓舌的酸儒，懂什么天下大吉。华夏子民的生死存亡，大雪灾的逼近，这些实打实的灾难正悬在头顶。

她同神明描绘过的那些宏大图景，怎能被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拖慢脚步。谁敢横在前面阻挡，斩了便是。同国的世家大族盘踞百年，垄断了书籍，把持了朝堂，吸干了民脂民膏。现在想靠几篇檄文就让她退兵？做梦。

她不仅要杀，还要杀得干干净净。把那些腐朽的根系连根拔起，腾出干净的土地，种下神明赐予的种子。只有把这些旧势力的骨头敲碎，新的律法和农耕制度才能推行下去。

将信笺封好，递给传令兵。

帘帐掀开，一阵热风卷着沙土扑进来。

劳家辉麾下的斥候小队到了。百来号人，风尘仆仆，甲胄上沾满泥灰，眼底却透着掩不住的亢奋。

为首的百夫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将军，齐纵横已被困死在十万大山。整整三日，弹尽粮绝！”

他上前一步，指着案台上的羊皮地图，在某处山坳画了个圈：“劳将军与陆将军一南一北，把这几条山道堵得死死的。二十万人，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凤双双垂眸扫过地图。

那是片死地。光秃秃的等高线，连根活着的草根都找不见。

“神明赐下的无人机传回过影像，他们连站立的力气都省了。”百夫长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三五成群瘫在岩壁下。为了抢一口马血，自己人都能拔刀相向。”

没粮，没水。

同国本不该如此狼狈。出兵双游城时，齐纵横算盘打得极精。三国联军，赢国包揽了伙食，同国都城又囤积了三个月的余粮。他们轻装上阵，指望着拿下彩云城，直接收割矿山脚下的新粮。

算盘落空了。彩云城固若金汤，败退途中又一头扎进劳家辉布置的口袋阵。

“传令下去，继续围着，不许放一粒米进去。”凤双双敲了敲桌面，“熬鹰也得熬到火候，等他们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再收网。”

十万大山深处，一处天然溶洞。

齐纵横靠着冰凉的石壁。昔日威风八面的黑色龙袍，如今挂满荆棘划出的破口，泥污掩盖了金线的暗芒。发冠歪斜，乱发贴着凹陷的脸颊。

石台上，摆着半截血淋淋的生马腿。

肉腥味混着高温闷出的腐臭，在逼仄的洞穴里发酵，直往鼻腔里钻。

“拿走。”齐纵横别过脸，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老宦官周成跪在一旁，捧着那块生肉凑近：“大王，求您用些吧。不生火，劳家辉的铁鸟就找不见咱们的方位。只要您还喘着气，帝都的援军定会寻来。”

三天。

齐纵横苦等了三天。

同国人口冠绝六国，民间青壮无数。他坚信，只要消息传出，同国男儿必定前赴后继来救他们的王。

他登基以来，开疆拓土，版图翻倍。林山在世时，同国铁骑踏破周边部落，万国来朝。百姓拥戴，文人传颂。

偏偏在这当口，同国境内，安静得可怕。

“王，您得活着。”周成眼眶通红，枯瘦的手指扣着石板，“活下去，才能赢凤双双。”

齐纵横张了张嘴，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撕下一条生肉。血水顺着嘴角淌下，他闭着眼，连嚼都不敢嚼，直接生吞入腹。

喉管一阵痉挛，他死死捂住嘴，把反胃的冲动压下去。

“剩下的，给弟兄们分了。”

周成用匕首剜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碎咽下，随后将马腿抛给外头的侍卫。

饿极了的汉子们扑上去，连撕带咬，连骨头上的血丝都舔得干干净净。往日里军纪严明的禁军，此刻活像一群护食的野狗。

“报——王上，贺荣亲信求见！”

齐纵横眼皮一跳。

周成喜出望外：“大王，赢国人能找来，咱们的人肯定也能找来！”

齐纵横没接话。

赢国人到了，同国人却连个影子都没有。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治国理政，在饥荒与生死面前，碎成了一地残渣。那些世家大族，平时满口仁义道德，真到了国破家亡的关头，全在观望，甚至已经开始物色新的傀儡。

“传。”

洞口逆光走进一人。布衣长袍，两鬓微霜。

贺荣的头号谋臣，周寅。

此人年近四十，手段毒辣。贺荣一个边缘皇子，能在三年内踩着无数尸骨登基，除了天外来客的助力，全靠周寅在背后排兵布阵。

周寅行了个周正的臣子礼。

他卸下背上的行囊，掏出一瓶矿泉水和一盒半斤装的压缩饼干，递了过去。

“同王，先垫垫肚子。”

齐纵横没接，死盯着他。

周寅笑了笑，自己撕开包装，掰下一角饼干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后咽下。

齐纵横这才一把夺过，狼吞虎咽连吃两块。甜腻干涩，却比生马肉强了百倍。

灌下半瓶水，他将剩下的干粮抛给周成。周成拿了两块，自己吃一，藏一，余下的分给侍卫。

周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同国能称霸多年，不是没有道理。主帅到了这步田地，还能顾及下属，人格魅力摆在那。比贺荣身边那些只知争权夺利的废物强太多。

“周大人今日来，有何贵干？”齐纵横恢复了几分帝王做派。

“找大王谈合作。”

齐纵横冷嗤：“本王如今这副光景，贺荣还能图什么？他自己都被凤双双打得节节败退，泥菩萨过江。”

周寅盘腿坐下，语气平缓：“同王英明一世，甘心饿死在这十万大山？二十万精锐陪葬，眼睁睁看着凤双双吞并同国疆土？”

齐纵横咬紧后槽牙。

“同国都城为何迟迟不发兵救援，大王心里比谁都清楚。”周寅一针见血，撕开齐纵横最后的遮羞布，“那些世家大族，巴不得您死在这儿。您死了，他们正好迎立个听话的幼主，继续做他们的土皇帝。”

齐纵横的手指在石壁上抠出白痕。

“在下奉君主之命前来。”周寅压低声音，“赢国背后有天外来者，提供军火粮草。可凤双双背后的神明，手段更狠。”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就在今日，神明降下神迹，把乾江灌满了。”

齐纵横瞳孔骤缩。

乾江贯穿凤国多州，有了水，就能种粮。凤双双的后勤，彻底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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