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九章 气急攻心
“国不可一日无君!同王带二十万精锐困死十万大山,怕是早晏驾了!当务之急,是拥立新主以稳民心!”
说话的,是吏部尚书。这老东西,半个月前还在齐纵横面前痛哭流涕,发誓要与同国共存亡。这会儿,喊拥立幼帝喊得比谁都大声。
偌大的朝堂,文武百官上百号人。
死死挡在台阶前,不让新帝登基的,只有寥寥两个老臣。他们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头破血流,哭着喊着求朝廷发兵,去边境救驾。
没人理。
还有个御史中丞,扯着嗓子提议:“就算要立新主,也该立十七岁的大皇子!凤双双十七岁早就在边关建功立业了,立个三岁稚童,拿什么主政!”
这提议刚冒头,就被八成以上的朝臣一人一口唾沫给淹了。
“大皇子生性顽劣,难当大任!”
“明日吉时,就办登基大典!谁敢阻拦,就是同国的千古罪人!”
百官齐呼,声音在金銮殿里回荡。
齐纵横盯着平板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目眦欲裂。
他在这把龙椅上坐了十几年。同国以前是个什么烂摊子?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路有冻死骨。是他,轻赋税,休养生息,疏通商贸。一步一步,把同国推上了六国最强的位置。
论版图,是源国的两倍,乾国的三倍。
论富足,百姓家家有余粮,周边那些茹毛饮血的部落,哪个不是乖乖俯首称臣?
他齐纵横,奠定了大同百年强盛的根基。天下史官,谁不在竹简上给他记上一笔明君的功绩?
可现在呢?
他不过是带兵出去打了一仗。二十万精锐,主力根本没折损,只是被劳家辉那个阴险小人堵在了山沟里。
他还没死。气还喘着呢。
都城里这帮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狗奴才,就迫不及待地给他办了“丧事”。
发兵营救?
没人提。连个敷衍的过场都懒得走。
他们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那个三岁的奶娃娃推上皇位,好名正言顺地把持朝政,继续做他们的土皇帝。
哈哈。
哈哈哈哈……
齐纵横仰起头,笑声在逼仄的溶洞里来回撞。笑得凄厉,笑得癫狂。
喉管深处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大口黑血喷洒而出,落在残破的龙袍上,融进泥污里。
这口血,是被那帮吃里扒外的畜生给生生呕出来的。
当年,他听闻乾国那个小皇帝,为了争权,把凤双双这种百年难遇的将星往死里逼。他还在朝堂上跟文武百官一起耻笑过,笑乾国气数已尽。
风水轮流转。
今天,这把杀人诛心的刀,结结实实地捅进了他齐纵横的心窝子。
他为了什么去打凤国?还不是为了贺荣许诺的粮草,为了让都城百姓不至于在旱灾里饿死。
结果,他落难了,无人问津。
两百年的大同基业,眼看就要毁在这帮权臣手里。
齐纵横从袖口摸出一方发黄的锦帕,一点点擦去嘴角的血迹。
就这么短短一瞬,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皮肉松垮下来,老了十岁不止。
哀大莫过于心死。
周寅把平板拉回自己跟前,拍了拍上面的灰。
“同王,看明白了吧?”他语气温和,像个拉家常的邻居,“您要是签了这份国书,同国甘愿做赢国的附属国。国君二话不说,立马派人把您捞出去。”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凤双双麾下那些热武器,您见识过了。实不相瞒,国君手里也有。超远距离的火箭弹,指哪打哪。外头围着您的那二十万凤家军,几发炮弹下去,全得变成灰。”
“还有天上那些烦人的铁鸟,国君的武器能让它们瞬间变成废铁,摔个稀巴烂。”
周寅循循善诱。
“您是大同的王。您真甘心,同国就这么成了凤双双案板上的第一块肉?”
“只要您在这国书上落个字,国君认您这个同王。宫里那些造反的朝臣,那个三岁的小崽子,国君帮您全杀了。”
“连带着占了都城的段江,也一并给您清剿干净。”
周寅把那份羊皮卷重新推到齐纵横眼皮子底下。
“签了字,粮草、水源、种子、肥料,国君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帮您养活同国剩下的子民。”
“武器也能跟您共享。同国还是您说了算。”
“不过就是低个头,挂个赢国附属国的名分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齐纵横垂下眼皮,看着那份羊皮卷。
附属国。
说得好听。真签了这字,同国的主权就彻底没了。驻军、税收、政令,全得看贺荣那个毛头小子的脸色。
他齐纵横,堂堂大同国君,曾经万国来朝,风光无限。
现在让他去给赢国当狗?
做梦!
连乾国那个疯癫废物的皇帝,在国破家亡之际,都没签过这种丧权辱国的烂纸。
他齐纵横铮铮傲骨,清高了一辈子,哪怕今天战死在这十万大山,也绝不苟活去丢列祖列宗的脸。
“你走。”齐纵横吐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本王绝不签这等秽物。”
“同国,绝不能断送在本王手里。”
“哪怕战死,本王也绝不苟活!”
周寅脸上的温和褪了个干净。
这老东西,真她娘的冥顽不灵。
都城都快被人端了,二十万大军饿得连站都站不稳,还在那端着国君的架子。
又臭又硬。
周寅冷笑出声,那点耐心彻底磨没了。
“你当真以为,你不签这字,就能保住名节,高枕无忧了?”
“同王,你还在做梦呢。”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齐纵横。
“国君做事,向来两手准备。你不签,没关系。国君会帮着凤双双,先把你这二十万人灭了。”
“超远导弹和火箭弹,杀你,跟杀凤家军一样容易。”
“等你死了,国君照样扶持那个三岁的奶娃娃当皇帝。只要那孩子在国书上按个手印,同国一样是赢国的附属国。”
“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周寅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凉薄到了极点。
“至于那个孩子,国君会帮他清扫障碍,处理掉段江。”
“所以,你的拒绝,一文不值。”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齐纵横的后脑勺上。
急火攻心。
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咙。
齐纵横脸色煞白,死死咬着牙关,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他没再废话。
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身侧的剑柄。
周寅还在那喋喋不休,盘算着回去该怎么跟贺荣交差。
寒光乍现。
齐纵横拔剑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
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银弧。
剑锋切开皮肉,砍断颈骨。
“哧——”
鲜血喷溅而出,溅了齐纵横一脸。
周寅的话音戛然而止。那颗人头骨碌碌滚落在石板上,眼睛瞪得滚圆。
他到死都没算到,这个快要入土的末路君王,居然还有力气挥刀杀人。
齐纵横提着滴血的长剑,冷眼看着周寅无头的尸体倒下。
嘴角渗着血丝,眼神比外头的寒风还冷。
“把人拉出去。”他侧过头,对一旁的周成吩咐。
周成咽了口唾沫,对洞外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十几名饿疯了的汉子蜂拥而至。
他们眼睛泛着绿光,没有半点对死人的忌讳。拽胳膊的拽胳膊,拖腿的拖腿,直接把周寅的尸体往外拉。
甚至连那颗滚落的人头,都有两三个侍卫在争抢。
指甲抠进皮肉,牙齿咬开血管。为了一块带血的肉,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互踹心窝子。
还没走出洞口的视线盲区,撕咬生肉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这是缺水断粮的第四天。
再熬两天,根本用不着劳家辉动手。这二十万大军为了活命,就会把刀挥向身边的同袍,自相残杀。
时间,不多了。
齐纵横扔下手里的剑,脱力般跌坐在石台上。
目光无意间扫过掉在地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还亮着。
视频自动播放到了下一段。
这一次,画面里没有凤家军,也没有同国的朝臣。
而是一面迎风飘扬的旗帜。
上面绣着一个硕大的“源”字。
唐权。
源国的军队,正堂而皇之地跨过同国边境的界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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