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章 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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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暗下去，倒映出齐纵横那张枯槁的脸。
他盯着黑屏幕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越笑越大，最后变成剧烈的咳嗽，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往日里，他高坐明堂，俯瞰天下。
他国百姓在他眼里，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随时可以挥军收割，填饱同国大军的肚子。
万万没想到，风水轮流转。
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别人嘴里的肉。
真是可笑。
四面楚歌。连自己誓死保卫的朝廷，都迫不及待地抛弃了他，推出个连话都说不全的奶娃娃来顶缸。
脚下的路断了。
难道真要在这阴暗潮湿的溶洞里，等着凤双双、贺荣，甚至唐权那些人，提着刀来分食他这把老骨头？
相比贺荣那种躲在暗处扇阴风点鬼火的算计。
他反倒更欣赏凤双双的做派。
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把刀子亮在明面上。
洞外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扯声。
夹杂着野兽般的低吼和刀剑碰撞的铿锵。
周寅被拖出去不到半炷香，外头的侍卫已经为了争夺那具还温热的躯体，大打出手。
饿疯了的人，哪还顾得上什么同僚之谊。
老宦官周成跪在地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哀叹一声。
他膝行上前，把周寅留下的灰布包袱拽了过来。
解开结扣，里面滚出几包压缩饼干，二十五十克一小盒，方方正正。
还有几瓶矿泉水，两个铁皮肉罐头。
周成手抖着抠开一个罐头拉环，肉香飘了出来。
他把罐头和一瓶拧开的水，双手捧到齐纵横面前。
“王，您饿了三天了，先垫垫肚子，喝口水吧。”
齐纵横嘴角还挂着生马肉的血丝。
他垂眼看了看那泛着油光的肉块，摇了摇头。
这东西，咽不下去。
“周成。”齐纵横声音凄凉，透着股油尽灯枯的灰败，“你说，咱们会死吗？”
周成眼眶通红，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不会的，大王！咱们还有二十万精锐，怎么会死？”
他急切地描绘着生路：“老奴已经派人去探了。这十万大山地下水脉纵横，那些干涸的地下河道四通 八达，一定有出口连着外头。只要咱们顺着洞穴走，定能突围出去！”
齐纵横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
“没用的。”
“凤双双既然动手，就不会留活口。”
他掰着指头，一笔一笔算这本烂账：“十万大山外围，劳家辉堵着二十万人。凤双双亲率八万精锐压阵。都城那边，段江还有二十万。”
“整整五十万凤家军，把大同围得铁桶一般。”
“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是神明赐下的天罚之器。我们手头那点破铜烂铁，连人家的防线都摸不到。”
齐纵横仰起头，后脑勺磕在石壁上，发出声响。
“周成，咱们真走到绝路了。”
他不甘心。
“上天何其偏心！”齐纵横咬牙切齿，“凤双双凭什么能得神明眷顾？要粮有粮，要水有水。连贺荣那个毛头小子，都能变出海量的火器。”
“本王到底差在哪儿？”
“为何这等泼天机缘，就轮不到本王头上！”
周成拿袖子擦了擦额头急出的冷汗，连声咳嗽。
“王，老天爷也曾眷顾过您啊。”
老宦官声音发着颤：“林山将军，您忘了？他领兵二十载，大大小小几百场仗，未尝一败。那可是老天爷赐给大同的擎天玉柱！”
听到林山的名字，齐纵横眼底的戾气散了几分，换上浓浓的落寞。
“林山啊……”
“本王想他了。”
齐纵横长叹一声：“倘若他还活着，同国绝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祖宗传下来的基业，也不会断送在本王手里。”
“本王死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周成跪爬两步，抱住齐纵横的腿。
“王，别灰心。咱们大同百姓骨头硬，绝不当亡国奴。”
“外头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们心里记挂着您。只要消息传出去，大伙儿拼了命也会来救驾，助您突围！”
齐纵横苦笑。
“用不着他们救。”
“来了，也是给凤家军的火器当活靶子。”
他拍了拍周成的肩膀，语气出奇的平静。
“时代变了。”
“早不是拎着大刀长矛，靠人命填坑的年月了。”
“一颗炮弹砸下来，方圆百丈寸草不生，死一大片。血肉之躯，拿什么去挡？”
“同国气数已尽，拿头去跟凤双双、贺荣拼？”
周成吓坏了，双手拽着齐纵横的袍角。
“王！您不能认命啊！”
“您是大同最鼎盛时期的君王，怎么能轻言放弃！”
齐纵横抽回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摆。
“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就算咱们钻山洞逃出去，又能怎样？”
“五十万凤家军满世界搜捕，还有唐权那种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在后面放冷箭。”
“真能活？”
周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也不能拱手认输，把大好河山白白送给凤双双那个妖女！”
“这不是认输，是认清现实。”
齐纵横条分缕析：“武器差着天堑。兵源呢？咱们的兵，多是为了混口饭吃才扛枪的百姓。凤家军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骁勇善战。”
“大同百姓是不怕死，能前赴后继去堵枪眼。可人数再多，也填不平这降维打击的鸿沟。”
“气数尽了，强求不来。”
周成把头磕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王！咱们还没输定！一定有希望的！”
“慢性等死罢了。”
齐纵横挥了挥手，打断他的哭求。
“去，把纸笔拿来。”
“本王要给凤双双修书一封。找她谈和。”
周成猛地抬头，老泪纵横。
“王，使不得啊！凤双双行事霸道专制，她绝不会留着附属国。她要的是把大同的疆土全变成凤国的州县！”
“拿纸笔来。”齐纵横不为所动，语气加重。
周成见劝不住，只能抹着眼泪，从包袱底翻出皱巴巴的纸笔，双手奉上。
*
数百里外，尧国境内。
贺荣坐在一辆重型装甲指挥车里，透过防弹玻璃，冷眼看着远处的尧国皇宫。
黑洞洞的炮口已经扬起，锁定了那片金碧辉煌的建筑群。
只要他一声令下，百年皇宫就会化为废墟。
但他没开火。
探子刚传回消息，凤家军那个叫叶兰的女人，乔装打扮，秘密见过了尧国大将军许伟。
两人在密室里谈了什么，无从得知。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谈判崩了。
许伟连夜加派了皇城守卫，没被凤双双开出的条件打动。
这正是贺荣按兵不动的原因。
只要许伟还没被收买，赢国就还有拉拢的余地。
尧国这块肥肉，他必须抢在凤双双前面咬下来。
至于同国那边，他早布好了局。
两手准备。
周寅带去了一份国书，逼齐纵横签字。
都城那边，暗线也送去了一份同样的国书，交给了那帮拥立三岁幼童的朝臣。
齐纵横骨头硬，不肯签？
无所谓。
那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奶娃娃，外加那帮贪生怕死的世家大族，绝对会抢着在国书上盖印。
只要这份附属国契约一生效。
同国那庞大的版图和人口，就会划入赢国名下。
系统任务直接连跳两级。
到时候，最先进的洲际导弹、重型轰炸机全能解锁。
一轮地毯式轰炸，几十万凤家军灰飞烟灭。
凤双双？不过是只稍微大点的蚂蚁。
贺荣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耐心等待着捷报。
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响起刺耳的电子音。
“叮——”
“警告！警告！警告！”
“同王齐纵横拒绝签署附属国契约！”
贺荣皱了皱眉，倒也不意外。老东西脾气臭，预料之中。
紧接着，下一条提示音直接让他炸了毛。
“警告！齐纵横诛杀赢国使臣周寅！”
“宿主失去核心谋士，惩罚机制触发！”
“系统积分，扣除百分之五十！”
贺荣手一抖，红酒洒在裤裆上。
他站起身，脑袋撞在指挥车的车顶，疼得呲牙咧嘴。
“你她妈说什么？！”
贺荣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扣老子一半积分？就因为死了一个周寅？”
电子音毫无起伏，机械冰冷。
“警告宿主。周寅系辅佐您登基之首功臣，前期重要谋士。您未能保障其人身安全，导致核心班底折损。”
“仅扣除百分之五十积分，未做降级处理，已是系统最低限度惩罚。”
贺荣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折叠桌。
“去尼大爷的宽大处理！”
他指着空气骂街：“周寅走之前怎么跟我打包票的？信誓旦旦说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定能拿下齐纵横！”
“结果呢？事没办成，连命都丢了！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死了活该，凭什么扣老子的分！”
系统沉默了两秒。
随后，红色的警告光幕在贺荣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叮！”
“宿主言辞恶劣，有违明君之道。”
“周寅一生为您筹谋，鞠躬尽瘁。其身死殉国，宿主非但不悯，反出言折辱。”
“系统终极目标：辅助宿主成为一代明君。”
“若宿主品行持续偏离暴君路线，无法达成明君考核指标……”
电子音陡然拔高，透着森森寒意。
“系统将启动强制抹杀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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