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黑心糯
却说那杨炯被楚灵曜含怒一跺脚,踢碎了塔尖碎石,正中他脚下所立之处,整个人直直坠入那寒波之中。
只听得“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惊起满湖涟漪。
白糯立在岸边,正自扒着栏杆张望,忽见杨炯落水,心头猛地一紧,那方才还强装镇定的面容瞬间变了颜色。
她不及多想,足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道青烟掠出,踏着湖面几处浮冰,几个起落便到了那石塔近前。
只见她纤腰一扭,探手入水,那动作轻盈迅捷,竟比湖中游鱼还要灵动几分。一捞一提间,杨炯便被她从水中拎了出来,湿淋淋地挂在臂弯里,活像只落汤的鹌鹑。
“咳咳咳——!”杨炯被她拎着,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口中竟咳出几缕殷红的血丝,顺着嘴角淌下,混着满脸的湖水,瞧着甚是骇人。
白糯一见那血,心头那根绷紧的弦“铮”地一声便断了。
什么尴尬,什么羞恼,什么不知如何面对,此刻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她一把将杨炯打横抱起,足下生风,直奔自己房间而去。
路过栏杆处时,正遇上澹台灵官百无聊赖地往湖里扔石子。
那澹台灵官见白糯抱着杨炯急匆匆掠过,只瞥了一眼,随即撇撇嘴,嘟囔道:“真能装!”
说罢,将手中最后一块石子狠狠掷入湖水,“咚”的一声闷响,水花溅起老高。
她气哼哼地转身,却也不往别处去,只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一路缀着往白糯的房间去了。
且说白糯抱着杨炯进了房间,几步便冲到床榻前,将他轻轻放下。
她俯身看着他,眼中满是焦急关切:“你……你没事吧?”
杨炯正自咳得昏天黑地,忽闻这声问,勉强抬头去看。
这一看,心下便是猛地一突。
只见白糯那双眸子,往日里清澈见底如孩童般纯真无邪,此刻却全然变了样。那纯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凛冽的光,仿佛深潭映月,幽深不见底。
可那焦急与关切,却是真真切切写在里头,做不得假。
‘变回来了?’杨炯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这个念头。
他本就是心思机敏之人,前后一联想,登时便明白了七八分。
白糯大仇得报,心结已解,心性自然平稳下来,那困住她多年的心障,怕是这一撞之下,便彻底破了。
可转念一想,杨炯又觉着好笑。
这女人,估计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尤其是白天还狠狠踹了自己一脚,心存愧疚,偏又拉不下脸来认,这才故意装成那五六岁孩童的模样,想蒙混过关吧?
果然,白糯见杨炯只愣愣看着自己不说话,心下便是一虚。
她忙垂下眼帘,再抬起时,那眼神里的凛冽沉静便如潮水般退去,换上往日的纯真懵懂,声音也软了几分:“大哥哥,你……你怎么不说话?可是摔傻了?”
杨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下冷笑:还跟我装是吧?好,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这般想着,杨炯脸上便浮起一丝玩味的笑。
他也不急着戳穿,只故意皱了皱眉,捂着自己被踹过的后腰,有气无力道:“糯糯,之前不是说好了叫‘好哥哥’么?怎么又改回‘大哥哥’了?可是嫌弃我了?”
说着,他还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
白糯闻言,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心下大骂:好你个登徒子!果然没安好心!往日我心智不全时,你便哄我叫“好哥哥”,如今我清醒了,你还来这套!
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正在“装”,若是不叫,岂不露了馅?
白糯咬碎银牙往肚里咽,努力扯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好哥哥!”
这一声叫出来,她自个儿都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杨炯见她这般“忍辱负重”的模样,心下更是好笑。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故意皱着脸,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哎哟……糯糯,我这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好生难受。白日又被你踹了一脚,如今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劲儿都没了……”
他说着,拿眼偷觑白糯,见她果然面露难色,便继续道:“好妹妹,你帮我把这湿衣裳换下来可好?”
白糯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她指着自己鼻子,难以置信道:“我?我给你换衣裳?”
杨炯无辜地眨眨眼:“怎么?糯糯不愿帮好哥哥么?哎,也是,我大老远从大华跑来扶桑,为的是谁?
那凶手我替你查了,那仇我替你报了……如今不过换件衣裳,糯糯都不肯,我这心呐……”
他说着,竟捂着胸口,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白糯听他这一番“感情牌”打得如此娴熟,气得牙根直痒痒。
可偏偏他说的都是实话,这人确实为了自己奔波劳碌,深入虎穴,九死一生。
如今大仇得报,自己却在这儿装傻充愣,连件衣裳都不肯替他换,委实说不过去。
“我换!”白糯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好,我换!”
杨炯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仍是那副虚弱模样:“那就有劳糯糯了。”
白糯深吸一口气,将杨炯从床上扶起,让他背对着自己坐好。
她伸手去解他衣领,手指却微微发颤,活了这许多年,何曾做过这等事?
杨炯背对着她,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从铜镜里瞧得一清二楚。
只见白糯一面解扣子,一面偷偷扬起小拳头,对着他的后脑勺比划来比划去,龇牙咧嘴的,那模样恨不得捶他几下才解气。
偏生她还得忍着,不敢真下手,那小脸扭曲得格外精彩。
杨炯看得心下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待她比划得正起劲时,杨炯猛地转过头来,正对上白糯那只高高扬起、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小拳头。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白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至极,龇着的牙还没来得及收回,瞪着的眼还没来得及放下,活像一只偷鱼被当场抓获的猫。
“糯糯?”杨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是……要给我捶背?”
白糯脑子飞速转动,电光石火间,她猛地将拳头收回,换上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是呀是呀!好哥哥不是浑身无力么?糯糯想着,等会儿换好衣裳,给好哥哥捶捶背、松松筋骨!”
说着,她还用力点点头,一副“我多贴心”的模样。
杨炯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他转回头去,任由白糯继续解扣子,只从铜镜里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白糯解完盘扣,轮到脱衣裳时,却犯了难。
那湿透的外衫紧紧贴在杨炯身上,脱起来甚是费力。她使劲拽了两下,没拽动,反倒把杨炯拽得往后一仰。
“哎哟——!”杨炯顺势往后一倒,整个人便靠在了白糯怀里。
白糯身子一僵,本能地就想把他推开。
可手刚抬起来,又想起自己如今是“五六岁孩童”,若是推开了,岂不露馅?
她咬着牙,生生忍住了那股冲动,任由杨炯靠在自己身上,还得装出天真烂漫的语气:“好哥哥,你好重呀!压得糯糯喘不过气来啦!”
杨炯靠在她怀里,感受着身后那具柔软的躯体传来的温热,以及那极力压抑却仍微微颤抖的紧绷,心下暗笑:看你能忍到几时?
他也不急着起来,反倒慢悠悠道:“糯糯力气大,再坚持一会儿,把衣裳脱下来就好。”
白糯气得牙痒,却又发作不得。
她只得一手扶着杨炯,一手使劲去拽那湿衣裳。好容易将那外衫拽了下来,她已是累出一身薄汗。
接下来是中衣,然后是里衣。
白糯看着杨炯身上仅剩的那件单薄里衣,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迟疑道:“好哥哥,这个……这个也脱么?”
杨炯回头看她,一脸无辜:“自然要脱,湿衣裳穿着要生病的。”
白糯咬了咬唇,终于还是伸出手去解里衣的带子。可那手颤颤巍巍的,解了半晌也没解开。
杨炯看得好笑,故意道:“糯糯怎么手抖?可是冷了?”
“没……没有!”白糯强撑着应道,手上却更快了几分。
好容易将里衣的带子解开,露出杨炯精壮的胸膛和腹肌,白糯的脸腾地一下便红了。
她别过头去,不敢多看,只胡乱将湿衣裳从他肩上剥下来。
杨炯见她这副模样,心下更是起了促狭之意。
他忽然身子一软,整个人又往白糯怀里倒去,嘴里还哎哟哎哟地叫着:“哎呀,头晕,没力气了……”
白糯被他这突然一倒弄得措手不及,只得又将他抱住。这一抱,两人便贴得更近了。
杨炯赤裸的上身紧紧贴着她,那温热结实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白糯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她想推开他,可一推,便显得自己不像孩童;不推,这般贴着,实在……
杨炯从铜镜里瞧见她那张红透了的小脸,以及那拼命压抑却仍忍不住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下好笑至极。
‘看你能忍到几时?’他暗自想着,嘴上却道:“糯糯,帮我把裤子也换了吧,都湿透了。”
白糯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她指着杨炯的裤子,结结巴巴道:“这……这个也……也换?”
杨炯无辜地看着她:“自然要换。糯糯方才不是连里衣都换了么?怎么,里衣可以,裤子就不行?”
白糯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憋了半晌,白糯猛地一咬牙,豁出去了。
可就在她准备伸手去解杨炯腰带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如今可是“五六岁孩童”,孩童怎么会给大人解腰带?孩童怎么会知道裤子是怎么换的?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白糯收回手,仰起小脸,用那双“纯真无邪”的大眼睛望着杨炯,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好哥哥,你真的让糯糯帮你解腰带吗?”
杨炯一愣。
白糯继续道:“糯糯年纪小,不会解这个呀!好哥哥教教糯糯,这腰带是怎么解的?解开了之后,那裤子是怎么脱的?脱了裤子,那里面穿的是什么?糯糯从没见过男孩子的裤子里面呢!”
她一边说,一边歪着头,眨巴着眼睛,那模样要多天真有多天真,要多懵懂有多懵懂。
杨炯被她这一连串“天真无邪”的问题问得彻底懵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是啊,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怎么可能会解成年男子的腰带?怎么可能会知道脱裤子这等事?自己若是真让她解了,那成什么了?
杨炯只觉得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虽然明知道这女人是装的,可她这副天真的模样,配上那懵懂的眼神,还真让他有些下不去手。
“哼!”杨炯冷哼一声,一把夺过自己的腰带,“我自己来!”
说罢,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白糯,自己动手解起腰带、换起裤子来。
白糯见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连忙捂住嘴,生怕笑出声露了馅。可那肩膀却一耸一耸的,憋得格外辛苦。
杨炯从铜镜里看见她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偏偏他又发作不得,人家是“孩童”,天真无邪地问几个问题,他还能说什么?
‘好你个黑心糯,给我等着!’杨炯咬着牙,飞快地换好裤子,又扯过一件干净的中衣披上。
白糯见他换好,这才慢慢止住笑,可眼角眉梢那丝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看着杨炯那气鼓鼓的背影,想起他方才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的模样,再想起他这些时日为自己奔波劳碌、深入虎穴、九死一生,如今大仇得报,自己却这般对他。
先是一脚踹飞,又是装傻充愣,现在还故意戏弄他,委实有些过分。
白糯心下涌起一丝愧疚。
她看着杨炯腰间,忽然想起白日自己就是踹在了那里,也不知如何了,方才落水,又咳了血,莫非受了暗伤?
这般想着,白糯便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那里……让我看看。”
杨炯动作一停,心下又是一突:这又是玩的哪一出?不装了?转性了?还是……美人计?
他转过身来,看着白糯那双此刻没了装傻、只剩真诚关切的眼睛,心下警惕更甚。
可转念一想,管她什么计,自己还能怕了她不成?
杨炯心一横,脸上便浮起几分纨绔子弟的轻佻模样,似笑非笑道:“这么猴急?咱俩是不是先洗洗,洗得干干净净的,再……”
“洗啥呀!快点!”白糯不耐烦地打断他,眉头微蹙。
杨炯见她这副模样,更认定她是故意逗自己。
他一咬牙,道:“这急的?行,我先将腰带解开!”
说着,他伸手便去解自己刚系好的腰带。
门外,澹台灵官正姗姗来迟,听到这里,脚步猛地一顿。
‘解腰带?’她一脑袋问号,耳朵却竖得更高了。
屋内,杨炯背对着白糯,声音沙哑着问:“准备好了吗?”
“嗯!”白糯应道。
“当当当!”杨炯猛地转过身来,敞开衣衫,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腰间那条狰狞的伤疤,伤疤旁边,却还别着一把精致小巧的火枪。
白糯原本还担心他暗伤,此刻见他敞开衣衫,被踢的那里没有什么大碍,心下登时松了口气。
再一看他腰间别着的那把火枪,眼睛便亮了几分。
她原以为杨炯要给她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故意糗自己,原来是这个?
白糯翻了个白眼,心下好笑,却也被那精巧的火枪勾起了好奇。
“这什么呀?真好看!”白糯凑上前去,伸手便要去摸那火枪。
杨炯见她这副模样,顿感无趣。
他原想吓她一跳,谁知人家根本不怕,反倒对那火枪起了兴致。他随手将火枪从腰间取下,“啪”地拍到桌子上:“喜欢呀?”
“嗯!真好看!”白糯两眼放光,伸手又要去摸。
杨炯一把拍开她的手:“哎呀!你轻点摸,小心走火!”
门外,澹台灵官耳朵一动:‘摸?走火?!’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整个人都贴在了门板上,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门缝里去。
屋内,白糯被杨炯拍开手,小嘴一撇,不服气道:“小气!摸一下能死呀?有什么大不了!”
杨炯瞪眼:“还没什么大不了?你知不知道世上有多少想摸、想得到这大宝贝的女人?然后你摸了,你还搁这儿没什么大不了?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白糯一脸不信,哼了一声,反驳道:“橘姐姐也没看过?她也想摸喽?那去叫她来,咱仨一起!”
杨炯被她这话噎得直翻白眼:“独乐不如众乐乐是吧?你还挺有分享精神!”
话音刚落。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澹台灵官站在门口,头发根根竖起,双目圆睁,怒发冲冠,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瞪着杨炯,又瞪着白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你、是、我、的、炉、鼎!我的!!!”
声音之大,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杨炯:( ´・・)?
白糯:!(.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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