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7章 一羞一怒
且说杨炯一脚跨进庆宁宫正殿的门槛,抬眼一看,不由得愣在当场。
但见那临窗的软榻之上,端坐着一个女子。
这女子一身素白长裙,质地轻柔,如烟似雾,松松地笼在身上,腰间只系一条同色的丝绦,将那高挑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那裙摆宽大,如水般泻在榻上,铺开一片素净的白。
她赤着双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那地毯是西域进贡的羊毛毯,绒长色艳,衬得那一双足越发白得晃眼。
那足生得极好,修长而纤巧,足弓弯如新月,足背白皙如脂,不见半点青筋,五个脚趾匀匀地排开,趾甲圆润光洁,不染蔻丹,只泛着自然的粉晕,干干净净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儒雅气。
真真是尺璧无瑕,寸珠如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眼上蒙着的那条白绸。
那白绸宽约三寸,从眉际斜斜而下,绕过耳后,在脑后的青丝间打了个结,余下的两端垂在肩侧,随着她微微的呼吸轻轻飘动。
杨炯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白绸之后,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冷冽如霜,锋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刺人心。
不正是妃渟?
“你怎么深夜来此?”妃渟开口,声音清润如玉磬,不疾不徐,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不悦。
杨炯都被气笑了,上下打量着这女人,没好气地道:“这是我家!”
“你家?”妃渟微微侧头,白绸之后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杨炯的气息,眉头轻轻蹙起,“你看哪里?”
杨炯一时心虚,赶忙收回目光,声音却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掩饰尴尬:“废话!二娘是朕之昭仪,我回家来,天经地义!你倒问我?”
他说着,大步走到妃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那椅子拖得“吱呀”一声响,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瞪着眼看她,一副“你鸠占鹊巢”的架势。
妃渟轻哼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上,也“看”着他。虽是蒙着眼,可那股子压迫感却如山岳倾覆,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杨炯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脊背上一阵酥麻,坐立不安。
他轻咳一声,偏过头去,不敢再看她那方向,只拿眼角的余光扫着窗外的海棠树,故作随意地问道:“二娘呢?你怎会深夜在此?”
妃渟沉默了片刻,那赤足踩在地毯上,脚趾微微蜷了蜷,又松开,似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二娘要读书识字,请我来教。”
杨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妃渟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这都过子时了!哪有大晚上来教识字的?”
妃渟虽目不能视,可对气机的感应却敏锐得惊人。
她立刻察觉到了杨炯语气中的不善,那是一种带着醋意的、怀疑的、审视的语气。
当即微微侧头,白绸之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声音里透出几分不解:“你气从何来?这几日忙着筹建华夏师范学院,刚回宫来,腹中饥饿,这才寻二娘来。”
杨炯听了这话,这才恍然。
想是孙羽杉请妃渟教她读书认字,条件是给妃渟做吃食。妃渟大概是今日忙得太晚,腹中空空,这才深夜前来寻,偏巧被自己撞见。
想通了这一层,杨炯的气消了大半,还好不是宝宝第二,可面上却不肯露出来,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妃渟见他不语,不由得冷笑一声:“你气息紊乱,浮而不长,脚步虚浮,落地无跟,小心英年早逝!”
杨炯一听这话,登时炸了毛,猛地转头骂道:“你盼我点好!”
说着,一把夺过妃渟面前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将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妃渟那白绸之下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
她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非要大晚上说?”杨炯故意气她,将那“大晚上”三个字咬得极重,意有所指。
妃渟忍无可忍,那赤足猛地一抬,不偏不倚,一脚踢在杨炯的小腿上。
那力道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可偏偏踢在胫骨上,疼得杨炯“哎呦”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抱着小腿单脚跳了两下,龇牙咧嘴地直抽冷气。
“你——!”杨炯指着妃渟,半晌说不出话来。
妃渟嘴角微微翘起,那笑意藏都藏不住,在白绸之下露出的半张脸上,漾开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你少拿你那套纨绔的招式对我,我打你可不留手!”
杨炯狠狠瞪她一眼,抱着小腿坐回椅子上,心中气闷不已:这个怪物,下手就下死手,最没轻没重的就是她!
妃渟强压着嘴角的笑意,轻咳一声,重新端坐,正色道:“我要修书!”
杨炯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妃渟深吸一口气,那白绸之下的眼皮跳了跳,双手攥紧裙摆,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我说……我要修书!修类书,《暄和大典》!”
杨炯这才听明白,盯着妃渟看了良久,那目光复杂得很,有审视,有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半晌,他轻哼一声,冷冷质问:“你是修书……还是要禁书?”
妃渟倒也坦然,身子微微后仰,声音清朗如玉:“盛世气象,自然要为圣贤传道。绝淫祀,禁邪说,理应如此!”
“神经!”杨炯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二郎腿一翘,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何为圣贤?你儒教的就是圣贤?何为道理?你说的话就是道理?”
妃渟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反驳,杨炯却不给她机会,声音拔高了几分:“狗屁!百姓认可的道理才是道理!不要将百姓当做傻子,更不要傲慢地以为自己可以教化谁!大道在田间地头,真理在市井人间,而不是一家之言、一人之论!”
这话说得又急又冲,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妃渟愣在原地,薄唇微启,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那蒙着白绸的脸对着杨炯的方向,虽看不见她的眼神,可能感受到那白绸之后的目光,正在认真地、仔细地打量着他。
良久,妃渟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确实很特别,很不一样。”
“用你说!”杨炯语气不善。
妃渟却也不恼,只微微摇头,叹道:“古往今来,无数帝王登基,首要便是正学说,立正统,而你却任由各种学说自由发展。你就不怕有人蛊惑人心?祸乱国家?”
“我怕什么?”杨炯一脸坦然,摊开双手,那姿态潇洒得很,“我是篡位登基,这是事实!有人喜欢说,说就是了!读书人喜欢写写酸文,作作酸诗,牢骚几句又能怎样?他们若真能创立什么学说,我还真想看看!”
妃渟微微侧头,那白绸之下的眉头舒展开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好奇:“你的底气是什么?”
“百姓呀!”杨炯说得坦然,眼中精光闪烁,“百姓没那么多心思。若是能吃饱穿暖,谁在乎那些所谓的歪理邪说?天下书何其多,你禁得过来吗?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住了嘴可管不住心!
与其如此,倒不如百家争鸣、百花齐放。
只要不祸害百姓,不危害国家,想写什么书就写,想说什么话就说,又有什么了不起?”
妃渟沉默良久,那素白的裙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她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一尊白玉芦花,清冷而端庄。
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叹:“你……你心胸之广,古之未有!”
杨炯被她夸得有些不自在,耸耸肩:“我可没那么高尚!我只是以为,一个民族想要发展,想要人才辈出,想要保持传承不断,那就要允许百姓读书,允许百姓说话。
只有这样,一旦后世百年,咱们民族遇到生死存亡之机,便总会涌现出仁人志士,挽救民族于水火!这才是我希望的,我要做的,而不是只为我杨炯一人一姓之江山!”
这话说得平淡,可那平淡之中,却自有一股子磅礴的气势。
妃渟一时沉默,白绸之下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杨炯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看透,看到骨子里去。
良久,她忽然微笑出声,笑意从嘴角漾开,漫过下颌、脸颊,最后连那蒙眼的白绸都仿佛柔和了几分。儒者风骨和女子柔情交织在一处,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韵味。
“我现在有些欣赏你了。”妃渟轻声说道。
杨炯看得有些愣神,忽然凑上前去,身子前倾,两只胳膊撑在桌上,跟妃渟凑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
他眨眨眼,嬉笑道:“妃妃!这么说,我完成了约定?”
妃渟的笑容微微一滞,那白绸之下的眼眸似乎眯了眯,她微微后仰,拉开了一些距离,反问:“四夷宾服否?”
“呃……”杨炯的笑容僵在脸上。
“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否?”妃渟不紧不慢地追问,声音清润如玉,可那话里的分量却重若千钧。
“呃……”杨炯的嘴角抽了抽。
“那这算盛世吗?”妃渟微笑出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得意。
杨炯轻叹一声,缩回身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若是十年不成盛世,你就守活寡吧!”
妃渟的耳力何等敏锐,这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她耳朵里。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银牙紧咬,猛地伸出手来,一把抓住杨炯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了过来。
“你说什么?!”妃渟的声音冷如寒风,白绸之下的目光如刀似剑,刺得杨炯脊背发凉,“你这是……反悔了?”
“没呀!”杨炯被她拽着衣领,脖子勒得生疼,一脸无辜地摊手,“我什么时候说反悔了?”
“那几年?”妃渟逼问,手上又紧了几分。
“三……三年?”杨炯试探性地伸出三根手指。
妃渟冷哼一声,松开他的衣领,将他往椅背上一推,双手环胸,正色道:“现在你是华夏皇帝,计划提前!最多两年!”
“啊?”杨炯瞪大了眼睛,“两年?你当我是什么?神仙?”
“啊什么啊!”妃渟微微扬起下巴,那白绸之下的目光直视着他,虽是蒙着眼,可那股子压迫感却丝毫不减,“你不行?”
杨炯一听“不行”二字,猛地坐直了身子,瞪着眼睛,声音拔高了三度:“你说谁不行?”
妃渟嘴角含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激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你证明给我看!”
杨炯眼珠一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妃渟的唇上。
他心一横,猛地凑上前去,“吧唧”一口,结结实实地亲在了妃渟的唇上。
妃渟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一动不动。她感受到唇上那温热的触感,那是一种陌生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唇上的温热开始移动,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她唇上轻轻舔了一下,妃渟这才如梦初醒,眼眸一凝,白绸之下的双目迸射出刺骨的寒光,她猛地抬手,作势便要一掌拍下去。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几分歉意,由远及近:“等久了吧!来了来了!”
妃渟浑身一颤,那只已经抬起来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电光石火之间,她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想不通的决定,一把抓住杨炯的衣领,猛地将他从椅子上薅了起来,随即一矮身,将他整个人塞进了桌子底下。
那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杨炯还没反应过来,便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耳边“呼”的一声,人已经到了桌子底下。
妃渟右足一抬,直接踩在杨炯的胸膛上,另一只脚勾住他的大腿,将他牢牢地箍在地上,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袖子一甩,那垂地的桌布便落了下来,将桌下的情形遮得严严实实。
杨炯躺在桌下,后脑勺磕在地毯上,磕得他眼冒金星。
他眨了眨眼,定了定神,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头顶是桌面的木板,四周是垂下来的桌布,而自己的胸口上,正踩着一只白嫩嫩的玉足,令他动弹不得。
杨炯刚要起身说话,却被一脚按住,闷哼一声,再次后背触地。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孙羽杉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青布围裙,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脸上还沾着一道面粉,可笑容却如春日里的阳光般灿烂温暖。
“抱歉抱歉!让你等久了!”孙羽杉将托盘放在桌上,一边摆盘子一边说,“看你饿了这么久,便做了几个顶饱的菜!”
一盘盘菜端上来,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有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有清炒时蔬,碧绿鲜嫩;有一碗鸡汤,汤色金黄,上面飘着几颗枸杞;还有一小盆茱萸辣羹抽,稠密如浆,香气扑鼻。
妃渟端坐在桌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面上端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那白绸之下的眼角,却在不易察觉地抽搐着,分明是心惊肉跳,紧张万分。
“先生,快吃吧!”孙羽杉给妃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又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手边,“你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肯定没好好吃饭。这红烧肉我炖了一个时辰,软烂入味,你尝尝!”
妃渟微微一笑,那笑容端庄而温婉,伸出手去,准确地摸到碗筷,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她嚼了两下,点点头,声音平稳如常:“嗯,二娘的手艺越发好了。”
孙羽杉见她吃了,心里欢喜,可那欢喜里又藏着一丝焦急。
她不时地看一眼窗外,月已西斜,杨炯说好了今晚要来,可这位先生却坐在这里不走,这可如何是好?
她眼珠一转,又给妃渟夹了一筷子青菜,笑道:“先生,尝尝这青菜,是我刚从御膳房拿来的,新鲜得很。”
妃渟点点头,默默吃下。
孙羽杉见她吃得慢,心里越发急了,便开口道:“先生,你看这月都西斜了,外头怪冷的,你吃完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不是还要忙师范学院的事?”
妃渟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自然听出了孙羽杉话里的逐客之意,心里又气又悔,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把杨炯塞到桌底下了?若是被孙羽杉发现,自己这个做先生的,以后还怎么教她?颜面何存?
她面上不动声色,端起鸡汤喝了一口,淡淡道:“嗯,是有些晚了。不过这汤着实不错,我再喝一碗便走。”
孙羽杉一听,赶忙又给她盛了一碗,心里暗暗祈祷:快喝快喝,喝完了快走!
桌下的杨炯也不好受。
妃渟的足轻抵在他心口,力道虽浅,久压之下,胸间渐觉滞闷,气息难舒。
他略一挣动,想抽身而出,可她左脚轻勾着他腿侧,竟如束带般牢固,几番试探,分毫难动。
杨炯心下暗恼,抬手轻轻扣住她踏在自己胸口的右足踝,想微微挪开,指尖触到肌肤,反觉一阵微痒。
妃渟眉尖微蹙,似是察觉他意图脱出桌下,足尖略一用力,往他心口轻轻一压,随即趾端微展,遥遥对着他双目。
其中警示之意,不言而喻。
杨炯胸口一窒,气息顿滞。
他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足尖,趾甲光洁,晕着浅淡色泽,此刻落在他眼中,却如悬于眉前的锋刃,威压迫人。
就在这时,孙羽杉忽然停下筷子,侧耳听了听,疑惑道:“什么声?”
妃渟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鸡汤又喝了一口,淡淡道:“什么?”
“我好像听见什么动静!”孙羽杉皱了皱眉,转头四下搜寻。
妃渟放下碗,轻描淡写道:“大约是风。今夜风大,吹得窗棂响。”
孙羽杉“哦”了一声,不疑有他,又转过头来,继续给妃渟夹菜。
桌下的杨炯却是冷汗直流。
他方才挣扎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桌腿,发出了轻微的响声。幸好妃渟反应快,用风声遮掩了过去。
杨炯不敢再妄动,只得安分伏于原地,任凭对方足尖轻抵心口。只是久被压制,胸间渐觉滞闷难舒,他终是忍不住微一挪身,稍作调整。
这一动,妃渟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趾尖下意识地轻蜷。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那红晕在白绸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孙羽杉眼尖,一眼便瞧见了,惊讶道:“先生,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
妃渟强压着心头的慌乱,伸手扇了扇风,声音微微有些发颤:“辣……辣的!”
“辣的?”孙羽杉一愣,看了看桌上的菜,“这红烧肉不辣呀?青菜也不辣,鸡汤也不辣……”
“那……那茱萸辣羹!”妃渟急中生智,指了指桌上那辣羹,“我喝了一口,太辣了!”
孙羽杉看了看那碗辣羹,又看了看妃渟那红得能滴血的脸,将信将疑:“你不能吃辣?”
“不……不能!”妃渟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那颤音一半是被杨炯呼出的热气撩的,一半是心虚。
孙羽杉见她满头大汗,面红耳赤,那模样确实像是被辣得不轻,赶忙道:“那你快喝水呀!”
妃渟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你……你帮我去拿些牛奶吧。我太辣了,水……水怕是不行。”
孙羽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可还是点了点头,站起身道:“那你稍等!我去给你拿!”
她转身出了门,脚步匆匆,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茱萸辣羹有这么辣?我明明只放了一点点茱萸……”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妃渟那端坐的姿态瞬间崩塌,她猛地俯下身,一把掀开桌布,那张脸黑得像锅底,白绸之下的目光如刀似剑,直直地刺向桌下的杨炯。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可那语气里的怒意却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杨——炯——你——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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