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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9章 同游长安


上元佳节,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宝华宫外,杨炯已换上一身月白常服,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

昨夜在孙羽杉处折腾了大半夜,又被妃渟那两指戳得后腰青紫,若非年轻体壮,只怕连走路都难。

他一面走,一面揉着腰眼,心中暗骂那臭女人下手忒狠,面上却强撑着若无其事。

刚到宫门,便见廊下站满了宫女,乌压压一片,手中捧着铜盆、巾帕、漱盂、梳篦、香膏、脂粉,各色洗漱之物一应俱全,垂手而立,鸦雀无声。

杨炯一愣,伸手打断她们行礼,低声问:“还没醒?”

那领班女官上前,一脸无奈,只是低头称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杨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道:“这都巳正了,还赖床呀!真有她的!”

说罢,也不等通传,径直推门而入。

绕过屏风,转过花罩,便见寝殿深处那张紫檀大床。

帐幔半垂,锦被堆叠,一团乌发散落在枕上,人却缩在被中,只露出半张脸来。

李漟睡得正香,那睡相实在算不得端庄。

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一只雪白的脚丫露在外面,脚趾还微微蜷着,像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偶尔咂吧两下嘴,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杨炯凑近了些,俯身细看,只见她眉眼舒展,面色红润,比做皇帝时不知自在了多少。

心中不由暗笑:这女人果然天生不是坐龙椅的料,一卸了担子,便如脱缰的野马,野得很。

他眼珠一转,瞧见案上搁着一支紫毫笔,笔头饱满,蘸满了墨汁,大约是昨夜写字忘了收拾。

于是便蹑手蹑脚取了过来,又悄悄走回床边,将笔头凑近李漟鼻尖,轻轻扫了扫。

“哎——!”李漟皱了皱鼻子,挥手一拨,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翻身继续睡,将被子裹得更紧了几分。

杨炯忍着笑,又跟过去,这次不扫鼻子了,改扫耳廓。那笔尖极软,触在皮肤上痒酥酥的,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李漟又拨了一下,嘴里含糊道:“别闹……”

杨炯哪里肯停?又扫了两下。

李漟猛地睁开眼,那双凤眸初时还带着惺忪睡意,迷迷蒙蒙的,待看清面前一张大脸,眼眶下青黑一片,眼珠布满血丝,活像一只熬了三天三夜的熊猫,当即惊叫出声:“鬼呀——!”

话音未落,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赤条条只穿着中衣,挥拳便打。

杨炯早有防备,侧身一躲,顺势将她双臂箍住,一把揽入怀中,没好气地骂道:“你才是鬼!大白天嚷嚷什么?”

说罢,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记,将她扔回床上,拍了拍手道:“今日上元,快点起床,带你出去玩!”

李漟被这一摔一扔,总算清醒了些。

她揉了揉眼睛,待看清楚是杨炯,凤眸中的惊恐顿时化作嫌弃,一个翻身,重新抱住被子,将脸埋进去,闷声道:“不去不去!我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你别来烦我!”

她说着,将被子一卷,整个人缩成一团,活像一只护食的猫,死死抱着被角不撒手。

杨炯见此,也不废话,上前一步,弯腰探手,直接将人连被子一起抄了起来。

李漟惊呼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吓得她赶紧伸手搂住杨炯的脖子,嘴里却不闲着,哼唧挣扎道:“你干什么呀!我现在又不是皇帝,不用早起!不用!你放我下来!杨行章!你听见没有!”

杨炯充耳不闻,抱着她大步走到妆台前,将她往绣墩上一放,拍了拍手,朝门外喊道:“都进来吧!”

话音落地,殿门洞开,那廊下候着的宫女鱼贯而入,捧巾的捧巾,端水的端水,拿梳子的拿梳子,团团围了上来,训练有素地开始伺候李漟梳洗。

李漟见大势已去,只得认命地叹了口气,任由宫女们摆弄。

她歪着头,凤眸上挑,斜睨着杨炯,不怀好意地打量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你让自家婆娘踹下床了?”

“胡说什么?”杨炯别过脸去,不看她的眼睛。

“那就是偷情被发现,给谁家苦主打了?”李漟盯着他眼眶下那团青黑,继续猜测,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杨炯一脸黑线,没好气道:“我对有夫之妇不感兴趣!”

李漟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忽然“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随即一脸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啧啧道:“杨行章,你丢不丢人呀!刚当上皇帝没几天就开始纵欲淫乐,接下来是不是要荒废朝政?滥杀功臣?最后自焚殉国?”

“你盼我点好行不行?”杨炯被她气得七窍生烟,“我这是昨夜批折子批到四更天,熬的!熬的你懂不懂?”

“哦——!”李漟拉长了声调,凤眸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批折子能批出牙印来?你脖子后面那是什么?蚊子咬的?正月里就有蚊子了?”

杨炯下意识伸手去捂后颈,随即反应过来上了当,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道:“李素心!小心我塞住你的嘴!梳你的妆!”

李漟掩嘴笑得花枝乱颤,那笑声清脆如铃,在殿中回荡,惹得周围伺候的宫女都低下头去,肩膀微微耸动,却强忍着不敢笑出声来。

这些宫女都是李漟的旧人,跟了她多年,深知这位前女帝的脾性,平日里端庄威仪,不苟言笑,可一旦跟杨炯凑到一处,便像是换了个人,伶牙俐齿,揶揄调侃,毫不留情。

偏生杨炯又拿她没办法,每每被气得跳脚,却从不真恼,二人这般斗嘴,已是多年的老把戏了。

杨炯瞪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想着今日有事求她,也就不跟她顶嘴,只闷声道:“整日窝在宝华宫,人都要快发霉了,带你出去走走。”

李漟凝视着他,那双凤眸清澈如水,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她哪里看不出杨炯是有事求自己?便噗嗤一笑,挑眉揶揄:“撒谎都不会!”

宫女们手脚麻利,片刻功夫便伺候李漟梳洗完毕。

杨炯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待她转过身来,不由微微一怔。

只见李漟乌发高挽,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眉如凤尾,鼻挺如梁,凤眸漆黑如墨,目光流转间,既有女子的妩媚,又有男子的英气,端的是一副女生男相的奇容。

她身量高挑,肩背挺拔,站在那里便如青松立雪,不怒自威。

虽穿着一身素白中衣,却已隐隐透出十分帝王气象,仿佛随时都能披上龙袍,君临天下。

杨炯看得认真,心中暗叹:这女人天生便是坐龙椅的料,偏生她自己不喜欢,倒是便宜了我。

李漟起身,也不用人伺候,自己走到衣架前,随手挑了一件大红长裙,抖开披上。

那裙裾宽大,衣料柔软,裙摆上绣着暗纹金线,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流光溢彩。

她系好裙带,转过身来,双手微张,凤眸含笑:“如何?”

杨炯定睛看了半晌,张口便道:“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烟尘。”

李漟闻言,唇角微翘,显然对这夸赞相当满意。

她款步上前,玉指点了点杨炯胸口,笑问:“比那死女人如何?”

“哪个死女人?”杨炯故作不知,一脸无辜。

李漟轻哼一声,也不追问,玉指在他胸口狠狠戳了一下,转身便朝宫门走去,大红的裙裾拖在地上,如一朵流动的红云。

杨炯揉了揉胸口,快步跟上。

二人一路出了宣德门,步入长安街市。

此时正值上元佳节,虽是白日,长安城中已是热闹非凡。

只见长街如龙,楼台如林,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茶幌飘扬。卖绸缎的、卖胭脂的、卖古玩的、卖书画的,各色商肆一应俱全,伙计站在门口高声吆喝,招揽顾客。

街市之上,人潮涌动。

有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公子,有坐着小轿的官家女眷,有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有牵着孩子凑热闹的妇人。

卖糖葫芦的、卖吹糖人的、卖剪纸年画的、卖各色小吃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交响。

李漟和杨炯并肩而行,看着这满街繁华,都不约而同地想起小时候逃课来东市玩耍的光景。

那时二人还是总角孩童,瞒着孔先生,偷溜出宫,在这街市上东奔西跑,吃遍了各家小吃,看遍了各色杂耍,直到天黑才偷偷溜回去,免不了挨一顿板子,却乐此不疲。

“今日不用宴请百官吗?你这般闲?”李漟平淡出声,目光却在一家卖胭脂的铺子上流连。

杨炯耸耸肩:“改晚宴了!”

“你可真行,”李漟一脸疑惑地看他,“往常都是正午开宴,晚上让人回家团圆,你定在晚上,不是找骂吗?”

杨炯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骂我?我自登基肇始便将朝会一再缩减,即便上朝、办公也都定在辰正之后,他们再不用半夜起早,不谢我还骂我?

况且,又不是不让他们回家,晚上宣德门有烟花表演,贺新春,祈太平,叫他们来站个场子便放他们走,想留我还嫌烦呢!”

李漟点点头,忽然眼珠一转,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快步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随手抽了一串最大的,回头朝杨炯晃了晃。

杨炯会意,上前付了钱。

李漟咬了一口,酸甜的山楂在口中化开,她眯着眼,一脸享受,随即又走到隔壁卖绢花的摊子前,拿起一朵大红绢花在鬓边比了比,问杨炯:“好看吗?”

“好看好看。”杨炯掏钱。

李漟满意地点点头,将绢花别在发间,又走到一个卖糕点的铺子前,指着一盘桂花糕道:“这个!”

杨炯继续掏钱。

如此这般,李漟走到哪儿买到哪儿,杨炯便跟到哪儿付钱,活像一个移动的钱袋子。

不多时,杨炯手中便抱了一堆东西,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个五彩风车,肩上还挎着一个李漟新买的帆布包,里头塞满了各色零嘴小物,狼狈不堪。

偏生李漟还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便捂嘴偷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走到一个卖柿子饼的摊前,李漟又停下脚步,拿起一个金黄软糯的柿子饼,咬了一口,随即眉头微皱,眼珠一转,转身递给杨炯,笑眯眯道:“好吃!尝尝!”

杨炯不疑有他,张嘴咬了一大口。

霎时间,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在口中炸开,直冲天灵盖,苦得他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五官拧成一团,活像吞了一只活蛤蟆。

“呸呸呸!”杨炯连吐了好几口,苦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什么玩意儿?坏的!”

李漟早已笑得弯了腰,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身来,笑声清脆如铃,在街市上传出老远。

杨炯瞪着她,气得牙痒痒,偏生又发作不得,只能闷声将那口苦柿子饼咽了下去,苦得直翻白眼。

李漟笑够了,直起身来,上前挽住杨炯的胳膊,歪着头看他,那模样既得意又亲昵,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光。

“小绵羊,”她忽然开口,叫着小时候的外号,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本公主累了,扶本公主走。”

杨炯白了她一眼,却还是伸出胳膊让她扶着,嘴里没好气道:“多大了还耍赖?”

“我不管,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公主。”李漟理直气壮,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杨炯胳膊上,懒洋洋地走着,目光在街市上流连,一会儿指着这个说好看,一会儿指着那个说想要,杨炯便一一应承,掏钱买下。

如此走了半条街,杨炯好几次找到话头,想要跟李漟谈一谈西征的后勤协调问题,可这女人简直“滑不溜手”。

刚开口说了个“素心,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她便“哎呀”一声,指着路边一个耍猴的跑了过去。

好不容易追上,再开口,她又钻进一家香料铺子,闻这个嗅那个,问东问西,将他的话全堵了回去。

第三次好不容易瞅准了空档,话刚说了一半,嘴里便被塞了一个滚烫的胡饼,烫得他直跳脚,李漟却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杨炯彻底没辙了,只能抱着那堆东西,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她身后,心中又气又无奈。

正走着,迎面过来两个小孩。

大的七八岁年纪,圆滚滚的像个肉球,手里牵着个三四岁的娃娃,那娃娃更小,流着两管鼻涕,一吸一动的,时不时用袖子一抹,糊得满脸都是。

两个小孩走到近前,看见杨炯这副模样,一手糖葫芦一手风车,肩上挎着花布包,怀里还抱着几个纸包,腰上别着李漟刚买的绢花,整个人活像一个移动的杂货铺。

二人齐齐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了杨炯半晌。

那胖大小子摇了摇头,叹道:“悲哀。”

那更小的娃娃吸了吸鼻涕,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没前途。”

说罢,两个小孩手拉手走了,留下杨炯一人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李漟先是一愣,随即捂嘴,肩膀剧烈抖动,憋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憋住,“噗哈哈”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蹲在了地上,眼泪都出来了,直拍大腿。

杨炯彻底忍无可忍,将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仰天大吼:“李——素——心!”

那声音之大,震得路过的鸽子都扑棱棱飞了起来,整条街的人都回头寻觅声音来源。

李漟笑够了,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柔声哄道:“好好好!不逗你了不逗你了!你占了我那么多便宜,被我使唤使唤还不行了?”

杨炯一时气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心中明白,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聪明,尤其是李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太知道自己脾气了。

若是说什么“我将国家都给了你”之类的话,杨炯绝对不会领情,至少不会这般任由她“欺负”。

可偏偏她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笑嘻嘻地使唤他,他还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这便是李漟的聪明之处,也是她的厉害之处,一颗七窍玲珑心,驭心无拙计,易如反掌。

李漟见他面色不好看,便拉着他走到路边一个饺子摊前坐下,要了两碗饺子,又要了两坛酒,塞给杨炯一坛。

随即,她伸出双手,宠溺地捏住杨炯的脸,左右扯了扯,笑道:“好啦!不逗你了,说罢!无事献殷勤,想要什么?”

杨炯白了她一眼,郁闷地灌了一口酒,那酒液辛辣,呛得他咳了两声,才闷声道:“素心!最近有没有觉得闲得浑身疼?”

“没有!”李漟回答得异常坚定,连想都没想,“我恨不得天天睡到自然醒,睡他个地老天荒,你别想给我找事做!”

“呃……”杨炯眼珠一转,又道,“那有没有觉得突然没有权力,那种空虚……”

“简洁是智慧的灵魂,冗长是肤浅的藻饰!”李漟瞪他一眼,玉指隔空点了点他,一字一顿道,“你!肤浅!”

杨炯被她噎得无话可说,干脆也不绕弯子了,直白道:“我准备西征塞尔柱,现在缺个专门统管、调配军需物资、协调各部门、发展生产、保证军需供应的人!”

李漟正端起酒坛要喝,闻言手一顿,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轻笑一声,挑眉问道:“你那坑人不留情的皇后呢?”

杨炯一愣,没想到这女人还记得陆萱坑她钱的事。

当初陆萱令江南百官向朝廷申请造船经费,河道清淤费、漕运维护费,林林总总不下数十。将李漟攒下的私房钱几乎掏了个干净,气得李漟好几天没吃下饭。

杨炯只能昧着良心道:“牡丹雍容,宜瑶台,宜殿陛,宜晴日当空,宜正色凝华。不借柔姿,不趋小巧,端严自重,气象尊荣。”

“嗯!你再多说几句气我!”李漟瞪眼,凤眸中寒光一闪。

杨炯尴尬一笑,赶忙话锋一转:“然性喜安闲,不耐琐细之扰,不亲芜杂之境,难理纷繁之态。”

李漟白了他一眼,潇洒地饮一口酒,又问:“你那好夫子呢?”

杨炯无奈一叹:“菊性幽洁,宜疏篱,宜寒径,宜霜天独放,宜静院孤香。不逐春喧,不随众艳,凌秋自持,风骨凛然……”

“然!”李漟不耐烦地打断他,玉指敲了敲桌面。

杨炯耸耸肩:“然性偏冷峭,难与群芳为伍,不耐尘嚣之杂,不谐百卉之繁。”

李漟一时沉默,躲过杨炯的眼眸,摆摆手道:“那就承春!有她在,你还不放心?”

“她最反对我西征!”杨炯无奈一叹,端起酒坛喝了一口,“你知道,承春好不容易回家团聚,她……”

“那你就去找那臭女人!”李漟目光灼灼,直直盯着他。

杨炯一时沉默,低下头去,手指摩挲着酒坛的边缘。

李漟等了半晌,不见他开口,登时气就不打一处来,骂道:“梅呢?梅如何?直接说然后面的话!”

杨炯吓了一跳,心中暗道好险。

若是之前说陆萱和郑秋,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总归是事实,二人确实各有各的不合适。

可自己若是真说李淑的坏话,以李漟的性子,转头就会告诉李淑,并在李淑面前耀武扬威,那自己可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杨炯就是再傻,也不会在李漟面前说李淑的坏话。

当即眼珠一转,迅速转换思路,正色道:“茴香清挺,宜高枝,宜旷野,宜晴风舒卷,宜正色扬芳。不卑不屈,不蔓不枝,亭亭直立,气凌群芳。”

李漟撑着下巴听他说完,凤眸含笑,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漫上眉梢,整个人都仿佛被点亮了一般。

她看了杨炯半晌,忽然嗤笑一声:“古往今来,你这般无赖的皇帝,世所罕见!”

“哎!这怎么能叫无赖呢?”杨炯正色反驳,“这叫素心相托,知我唯卿!”

李漟深深看了他一眼,一时沉默。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正好,街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饺子摊上热气腾腾,老板娘端着两碗饺子过来,热气氤氲,模糊了二人的面容。

远处有孩童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夹杂着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说笑声,烟火气十足。

一阵凉风吹来,扰动了李漟额前的碎发,几缕青丝随风飘起,轻轻打在杨炯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茴香花香。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谁也不说话,耳边是满街的喧嚣,却又仿佛万籁俱寂,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李漟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一定要西征?”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却字字清晰。

“从现实角度讲,你手下的猛将如此多,毛罡、贾纯刚、韩约、沈高陵,随便派一个,打塞尔柱应该没什么问题。你是皇帝,不必每战必躬。”

杨炯看着她,沉默片刻,问:“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漟没有回答,只将自己的酒饮尽,晃了晃空酒坛,眉头微皱。

杨炯下意识便将自己的酒坛递了过去。

李漟动作自然地接过,仰头便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随口问:“假话如何?”

杨炯垂下眼睑,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饺子,轻声道:“深宫如牢笼,实在难捱。”

这是他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展现落寞,这话他也只能同李漟说。

李漟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问:“真话呢?”

杨炯抬起头,眼中那抹落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光芒,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正色道:“南方已基本完成白银货币化,新农作物推广,百姓最快两年时间便无饥馑之虑。如今,华夏商业繁盛,未来将会有大量的人口增长,很多人都会没有地,人地矛盾若不解决,那必然会再次陷入战乱!”

“这跟你打塞尔柱有何关系?”李漟不解,眉头微蹙,“塞尔柱远离大华,多高原、山地、沙漠、戈壁,大片干旱半干旱土地,你占了那地方也没用呀?”

杨炯摇头,耐心解释:“打塞尔柱只是西征的第一步,我要做的是通过打塞尔柱逼西方各国分化、分裂,最终要达到华夏货币国际化的目的。通过金融手段抽干西方的财富,以此来供养华夏万万百姓!”

“具体如何操作?”李漟认真起来,放下了手中的酒坛,凤眸专注地看着他。

杨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神采飞扬地解释起来:“以前西方用他们的钱买东西,咱们赚一点是一点,钱还会流回去。现在,我要定规矩,东西方贸易,只认华夏货币。”

杨炯越说越起劲儿,自问自答:“他们想买咱们的货,怎么办?要么拿真金白银来换咱们的货币,要么拿粮食、矿产、牛羊、土地税来换;没有华夏货币,他们连一粒香料、一尺丝绸都买不到。这就等于把西方所有的买卖,都绑在了咱们的货币之上。”

李漟听得认真,一手撑着下巴,凤眸微眯,思索了半晌,还是觉得云里雾里,抓不住重点,便开口说:“举个例子!”

杨炯点头,思索片刻,便道:“西方诸国好比一群庄户,咱们是镇上唯一的杂货铺。以前他们拿自家的特产、自家的货币来买东西,现在咱们的杂货铺只认华夏货币,别的一概不收。

庄户们想要买茶、买丝绸、买瓷器,怎么办?

只能将本国的黄金、白银、粮草、牲畜尽数送来,换取我朝发行的一张货币。长此以往,西方诸国的真金白银,终将尽数流入我华夏府库,他们手中仅剩我朝印发的钱币。

如此一来,他们越是经商逐利,便越是穷困;我朝越是执掌币权,便越是富庶。

日后他们征战、修建教堂、供养骑士,但凡用钱之处,皆要求换我朝货币,这便是以金融币权,殖民天下的根本所在!”

“一张?”李漟瞬间抓住杨炯话中的关键,凤眸一亮,“你要发行通行世界的银票?”

“聪明!”杨炯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这只是最终目的,现在首要的是推进华夏金银币国际化,确定兑换比率!”

“如何确立?”

“打仗呀!”杨炯回答得理所应当,眼中闪着光,“通过市场贸易太慢,我等不起,通过战争加上鸦片等奢侈品贸易,立竿见影!”

李漟一时沉默,看着面前这个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杨炯,忽然轻笑出声:“不得不说!你画的饼很大,我也可以吃!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说来听听!”

“那为什么要你亲自去呢?”李漟目光灼灼,凤眸如刀,直直盯着他,“毛罡不够勇?贾纯刚不够忠?韩约不够稳?还是沈高陵不够智?”

杨炯一时沉默,脸上的神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无奈,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良久,他重新坐下,夺过李漟手中的酒坛,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他放下酒坛,叹道:“原因我不是说过了吗?”

“哦!”李漟轻笑一声,凤眸弯弯,“你爱自由?”

“你不爱?”

“我当然爱!”李漟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可现在我不是皇帝,你是皇帝!”

“皇帝又如何?”杨炯反问。

“皇帝系天下之命脉,牵社稷之安危!”李漟目光灼灼,一字一顿,“你敢保证百战百胜?你敢保证万无一失?你敢……”

“你怎么跟承春说得一样!”杨炯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李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你让我说什么?帮你收拾烂摊子?”

“不行吗?”杨炯反问,理直气壮,“小时候我没给你背黑锅?”

李漟一愣,盯着杨炯看了良久,目光复杂,有无奈,有气恼,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最终,她叹了口气,问:“真想?”

“不够明显吗?”

李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便朝皇宫走去,大红裙裾拖在地上,如一道流动的红霞,潇洒霸气。

杨炯赶忙跟上,急道:“你还没说答应不答应呢!”

“我给你两个选择!”李漟伸出两根手指,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不等杨炯说话,她已抢先开口:“一,你我生个儿子!我便可以帮你收拾烂摊子,稳固后方!”

杨炯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啊?!”

“啊什么啊?!”李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凤眸瞪着他,理直气壮道,“你若出了事,你那些红颜知己若是散了伙,各自为政,你想让百姓再陷入战火之中?还有你那弟弟,他若生了二心,如何?

所以,只要我生了儿子,你的那些女人,你那弟弟要动之前,就都要先冲我来,毕竟你我的儿子可是有双皇血脉,所以他们便不敢动,这叫牵制分化,这叫帝王术,小时候你不是学过吗?”

她说完,双手抱胸,凤眸上挑,一脸“你看着办”的表情。

杨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连摆手:“第二个!第二个!”

李漟嗤笑一声,凤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揶揄道:“哎!你就这么怕我呀?咱们若是生了儿子,那绝对是天人之姿,你不期待?”

“不期待!”杨炯斩钉截铁,头摇得像拨浪鼓。

“无趣!”李漟轻哼一声,收回目光,伸出第二根手指,“那就另一条路——封禅!”

“封禅?!”杨炯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我?泰山封禅?”

“你要西征,上泰山封什么禅?”李漟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

“那去哪里?”

“昆仑呀!”李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玉指点了点他的胸口,“朝廷没有一个笨蛋,肯定觉得你西征之心不死,到时候你如何说?”

杨炯目光一闪,随即越来越亮,嘴角渐渐上扬,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脸坏笑,搓着手道:“名是封禅,实是对付康白?”

“对喽!”李漟眨眨眼,凤眸中满是狡黠,“对付康白得带兵吧,三万也不算多,等到了昆仑,还不是你说得算?到时候公卿还如何拦你?”

杨炯越想越觉得在理,越琢磨越觉得妙不可言,激动得心花怒放,一把将李漟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转得李漟惊呼连连,大红裙裾在空中飞舞如一朵盛放的红莲。

转够了,杨炯将她放下,双手捧着她的脸,狠狠在她红唇上亲了一口,激动道:“还得是你呀!我的小茴香!”

李漟面色微红,强自镇定,无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哼道:“杨行章!我觉得还是第一个办法适合你!”

杨炯闻言,脸色一变,赶忙将这女人放下,撒腿就跑。

“你跑什么?”李漟皱眉大喊,双手叉腰,凤眸圆瞪。

杨炯头也不回,一边跑一边挥手,大声调侃道:“茴香独秀压群芳,劲挺风前气自扬。只恐佳人调鼎鼐,一锅烩了小羊郎!”

李漟一愣,面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铁青一片,气得直跺脚,大喊一声:“小绵羊!给我站住,今日我非炖了你不可!”

言毕,羞恼追去,路人相视,皆为之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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