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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箭在弦


在大明朝,总督是常设的跨省军政长官,其中如蓟辽总督、宣大总督、陕西三边总督是最为常见的,各自节制数镇军务。

而经略,则是战时特设的“重担大臣”,级别和权力通常高于总督,专门负责某一方向整体战事。

常设官职入蓟辽总督等,都固定总督两到四镇,已经算封疆大吏,集权人物。

魏广德让郑洛经略八镇,也是大明历史上最大胆的一次任命。

整个北境重镇,除蓟州四镇外,几乎全部纳入其经略范围。

在出门时,魏广德还让芦布派人去请刘守有进宫候命。

他虽然能直接给刘守有下令,但此时此刻,还是万历皇帝亲自下这道命令为好。

在原本历史上,因为扯力克对大明的挑衅,特别是在青海一带活动频繁,制造“洮河之变”,明廷紧急授予郑洛“经略七镇”,即宣府以西各路皆受其统辖,与蒙古在青海大战。

郑洛进兵青海,焚毁仰华寺,招抚番族,迫使扯力克北归谢罪,恢复贡市,随后回师入朝。

此时魏广德在草原出手,不过是打断了当初明廷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有给扯力克等人丝毫机会。

毕竟,魏广德知道未来历史大致走向。

他有子嗣留在大明朝,自然不希望大明重走老路,希望能在自己当政的阶段,尽力消除这些隐患。

慑服蒙古,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如果蒙古臣服,那建州女真就会失去强大的盟友,也就没了坐大的可能。

魏广德一直都在担心,没了努尔哈赤,会冒出其他哈赤出来。

调走李成梁,魏广德多少还是不放心。

而且,蒙古的威胁彻底消除后,大明也能缓上一口气,北境边军庞大的军费支出也可以适时压缩。

别看大明朝今年财政收入大增,特别是现银收入,暴增无数倍,但支出依旧庞大。

特别是魏广德推动的军事改革,那是极为耗银子的项目。

兵部下拨各镇大量的火炮、鸟铳,看上去就是一组数字,但实际上都是非常花钱的地方。

火炮就不说了,单单兵部采购一杆优质鸟铳,就需要耗费2两半银子,光是明军装备鸟铳就已经耗去几十万两。

而且鸟铳也不是能够一直使用的,大体上,按照制造工艺、使用强度和保养情况看,如果是使用频繁,两三年就废了。

兵部因此专门试过鸟铳的使用寿命,大体上定下五年轮换的规矩。

但是在辽东、宣大等地边镇,火器的检查更为严格,大约两年就会进行一次全面检修,以确定是否还能使用。

也就是说,工部每年都需要打造大量的优质鸟铳,用于各部火器的装备和更换。

而比鸟铳更加吞金的火炮,耗费更是翻了数倍。

光是在火器上的投入,每年大明差不多都要投入七八十万两银子。

就是这次往宣大调拨的辎重里,除了粮草、火药外,还额外调拨三千杆新式鸟铳用于战场更换。

依旧是火绳枪,大明虽然获得西方燧发枪实物,但目前依旧难以大批量仿制,而且成本太高,技术太过复杂。

单单是维护,就不是卫所营兵这些大头兵能做好的。

所以,燧发枪虽然有人专门研究机簧,但并没有大规模装备的意思,因为可靠性不高,经常打不响。

不过,大明现在每年制造的鸟铳,除铳管口径仿欧罗巴标准制定了标准口径外,其实样式每一批次都存在不同的修改。

特别是魏广德提出的构想,那就是依旧是火绳枪,但是龙头部位的枪机,需要能快速更换成燧发火铳的机关部分。

也就是虽然还是火绳枪,但结构设计需要优化,能随时改造成燧发枪。

当然,这个构想暂时还没法适配。

万历皇帝很痛快就批准了这次请求,直接召来司礼监掌印张宏,把魏广德当场草拟的旨意批红,加紧走完程序发出。

这道是明旨,也就是这个时候,京城官场才知道,貌似西北那边要出大事儿了。

之前听到礼部传出消息,黄台吉死了,大家并没有什么感觉。

不过就是朝廷要册封一个新的顺义王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但听说朝廷认命宣大总督郑洛经略八镇,谁都不会还认为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了。

顺义王黄台吉的继承人,恐怕不是大家想的那么简单。

京城向北的驿道上,十余匹驿马飞驰而过,向着各处送去朝廷的紧急文书。

马上驿卒穿着青色短襟,背上一个黑色大字“驿”表示着自己的身份。

胸前,都挂着一个褡裢,那是存放朝廷文书和一些食物的地方。

双腿稳稳夹住马腹,一手催动缰绳,一手挥舞马鞭在驿道上飞驰而过。

很快,马群在经过一处岔道时,数匹驿马转向西北方向,剩余的继续沿着驿道飞驰,片刻不敢停留。

驿马马脖下悬挂的铜铃铛,一路不断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而京城里,虽然已经接近傍晚,但北新仓门前聚集了大量的马车,至少也有数百辆之多。

马车在北新仓进进出出,拉出一车车麻袋直接出了朝阳门。

此时,这里已经有数十辆马车在这里集结。

前面三十多辆马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许多木箱,周围还有京营军卒看守。

不远处,一哨骑兵正在制作火把,战马则在一旁进食。

一辆打着兵部灯笼的马车过来,车上跳下来一个胸前绣着鹭鸶补子的文官,一看就知道是个六品主事。

他的到来,明军哨长急忙过来行礼。

“王大人,卑职叶天勤奉命护送车队到宣府。”

一个披着半身甲的武将躬身行礼道。

“嗯。”

王大人只是淡淡的瞥了叶天勤一眼,随即问道:“你的人都到齐了?怎么人才这么点?

我们这趟要护送的车队可是有一百多辆大车,你这几十个人,是不是少了点。”

“王大人,这里是两旗兵马,还有一旗在队列末尾,全员112人,一个不少。”

京营骑兵的编制,其实就是戚继光当初所练,和新军骑营编制相仿。

只不过在骑营里,这么一哨人马算是一局,下辖3旗,每只旗队是分3小队共37人。

“兵部的大车都到了吗?”

王大人点头后,看向叶天勤身后一个青袍官员。

“王大人,兵部三十辆大车已经到齐,粮车已经出来四十二辆,再装满二十八辆,我们就可以启程了。

路上一应物事都已经准备齐全,绝不会误事儿。”

那个青袍官员显然是管理车队的司务,在被问话后马上就答道。

“催着点,都这个时点了,再晚怕是城门那边要关了。”

兵部紧急向西北各镇调拨的辎重,分成十余个车队,分别会送到不同关口和边军进行交接。

这个差事儿来的很急,收到命令的官员多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来,所以这位王大人来到这里,才会如此不耐烦。

“不会,卑职这就去催催。”

司务不过是个举人,算是吏目,在兵部本就没什么地位可言。

有主事大人这么说,自然不敢怠慢,急匆匆就往城门小跑而去。

下面的人因为高层的命令,就是跑断腿的活儿,而京城里那些官员,视线还是落在那道旨意上。

郑洛现在可不得了,掌握了朝廷大半边军的指挥权,这合适吗?

虽然经略是个暂时的职务,可大明历史上还真没有人拥有过这么庞大的权力。

还真没有。

以往朝廷任免的总督,也就是蓟辽总督辖蓟州、昌平、保定三镇和辽东镇兵马,且蓟州三镇的兵马,也没法和九边的边军相提并论。

其他,也就是辖延绥、宁夏、甘肃三镇的三边总督,宣大总督有时候也会兼任山西镇。

当然,这些是常设官职,是不能和郑洛现在的经略八镇相比的,那是实实在在的军队指挥权。

这么多的兵马,朝廷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顺义王刚死,朝廷就要趁蒙古各部群龙无首的机会,发动对草原的战争吗?

这可有些胜之不武。

当晚,魏广德府邸,就接待了多位翰林院老学究,找魏广德询问情况。

“朝廷不可能背信弃义,说借顺义王死后群龙无首偷袭蒙古都是谣言,绝对没有的事儿。”

魏广德一晚上只好反复说出这句话,让他好不耐烦。

但是对上清流,他还真不好摆官架子。

这帮人就是软硬不吃的主儿,想留清誉就绝对不能动他们。

就在京师因为黄台吉的死闹出巨大风波的时候,太平堡堡门大开,近百辆大车缓缓入城。

就在城门外,三娘子和不他失礼带着一众部族首领接收下这批从大同送来的物资。

“林大人辛苦,所有物资清点无误,我已经让人备下酒席招待诸位大人。”

不他失礼向面前的大同兵备道副使说道。

“忠顺夫人,王子殿下,总督大人的意思,还是希望你们能稍缓两日再启程北上,等京师的命令为好。”

兵备道副使林大人躬身说道。

“林大人费心了,确实不能再拖,迟则生变。”

这次说话的是三娘子,如果不是等第二批军粮,她已经率领大军北上归化城了。

正因为知道粮草对于军队的重要性,所以才拖到现在。

大同供应的粮草,少量会留在城中,大部会随军北上。

很显然,不管忽里台大会结果如何,三娘子已经铁了心要让不他失礼上位。

“那好,下官会派人快马加鞭把消息传回大同郑总督处。”

林大人已经劝说多时,也知道这样的军国大事一旦下定决心,若没有天大的事发生,是很难改变的。

他能做的,就是让大同有时间做出应对。

即便京城早已放权,准郑洛自行决定出兵时间,但他还是希望能够得到朝廷的旨意。

翌日一早,太平堡堡门大开,这次没有车队进城,只有大队骑兵不断从城中冲出,很快就在草原上排列出四个巨大的马队。

三万八千人,变成四个万户,这是三娘子这些天收拢的全部兵力。

此外板升城还有一支三千人的军队,担任大军右翼。

此外,乌济业特、阿巴哈纳尔和乌珠穆沁、苏尼特、阿巴噶等达延汗分封后裔部族,也会组成三个万户支持他们。

他们的军队会直接赶到归化城汇合,这也是三娘子计算好时间,不得不马上出动的原因。

总不能让帮场子的都到了,自己还没出现吧。

按照约定的时间,一南一北抵达归化城外,足够给城里的扯力克威慑了。

大军集结完毕,随着三娘子踏上北上争夺汗位之路。

大军之后,近二百辆马车军粮随着驱赶的牛羊紧随其后出发,为大军提供补给。

而在大同,京城最早的驿卒已经飞马冲进城里,直接在总督行辕外住马。

驿卒手持京城旨意冲进行辕,直接被书吏领到大堂上。

“京师旨意,令大同总督即刻接旨。”

在郑洛面前,驿卒说完就双手捧着手里锦盒递到郑洛面前。

郑洛接过旨意,快速打开锦盒,从中拿出一卷黄缎文书。

核对过文书暗纹暗记后,这才打开。

看到黄缎的时候,郑洛就知道,这是宫里发出的命令,不是兵部专用的,带着暗红色印记的文书纸张。

快速看完旨意,郑洛双手微微有些发抖。

“经略八镇,善贷,你是把我架火上烤啊。”

郑洛低语一句,看似是殊荣,但实际上对于一个还对仕途有想法的官员,是绝对不想如此的。

可以说,打破惯例的官员,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往往都不会有好结局。

按部就班升迁,才是官场的长久之计。

“来人,召军中长史、赞画过来,还有,叫麻总兵和其他几个副总兵、参将都过来议事。”

京城已经向各边镇行文,统一归属他郑洛管辖,而他也要尽快完善计划。

包括向西北联军和东面的辽东军下达出兵军令,定好集结时间,这些可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

需要军中筹划的官员协助,包括规划路线,计算距离,大军行进速度,以便各军能在一个统一时间到达指定位置。

其实在古代军中,就已经有类似后世参谋部门的机构,其实就是军中文职,承担着参谋和后勤的职责。

这些天局势紧张,郑洛手下这些统兵官和幕僚也是严阵以待。

大同军的进军路线,其实他们早就已经做好周密的计划,只需要等待京城旨意就可以执行就是。

但是,现在这里可是“经略八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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