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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经略八镇


乾清宫大殿里,安静肃穆,魏广德等一众官员都垂手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御座上,万历皇帝正在翻看了礼部和兵部的两份奏疏。

“魏师傅。”

等看完奏疏,万历皇帝抬头看向魏广德,轻声唤道。

“陛下,臣在。”

魏广德微微上前半步,答道。

“宣大计划出兵多少?”

万历皇帝用很平静的语气开口问道。

“按照之前郑总督和兵部商议,计划出动宣大骑营、步营、车营及辎营大部,约3万人马北上。”

魏广德自然是知道,依稀记得之前也和万历皇帝提到过。

估计是皇帝有些记不真切了,才有此一问。

“那辽东和西北边军,是否也要一并出击?”

万历皇帝继续问道。

身后的沈鲤微不可察的抬头,偷瞄了皇帝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之前在内阁商议,大致议定东西对进,务求彻底解决蒙古边患。”

魏广德说道。

“若帮助不他失礼上位,三,嗯,忠顺夫人是否会信守承诺?”

万历皇帝再次问道。

“陛下,官军兵强马壮,装备精良,绝不是现今虏骑所能比拟。

若正面交战,必胜。

此次归化城势必云集草原上全部主力,不管是站在扯力克一边,还是不他失礼一边,这都是一个机会。”

魏广德不卑不亢答道。

万历皇帝当然知道,中央王朝对北虏头疼,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你集结精锐,可能连北虏毛都见不到一根。

而一旦大军散开后,北虏可能又会突然出现,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说的“来去如风”大抵就是这样意思。

并不是说中央王朝真打不过蒙古人,而是很难抓到决战的机会。

汉武帝北伐,初时,匈奴人对汉军不屑一顾,认为不过土鸡瓦狗,全然忘记百年前被秦军击败的噩梦。

然后,决战惨败。

之后,汉军都是通过周密计划,主动进入草原对匈奴部族实施包围,制造大型围歼战。

几次交战后,让匈奴重新认清局势。

在汉军攻来时都是全力后退,不予汉军主力交战,而是骚扰。

不过即便如此,终究抵不过卫青周密部署,在最不应该发动大战的季节突袭草原,彻底打崩匈奴,垫定被北虏的绝对优势。

匈奴败亡,直到彻底消失。

明初情况也是类似,几次大战后北元覆灭,残部北遁,再不敢拂明军锋芒。

可以说,只要中央王朝有准备,和北边决战胜多败少。

汉击匈奴,唐灭突厥,都是获得巨大胜利。

中原王朝以步兵为主,需要大量后勤兵力,动员效率低,而游牧民族全民皆兵、骑兵机动性强,优势确实很大。

而打下的草原难以转化为经济收益,后勤消耗巨大,长期作战易拖垮财政,这才是朝廷对北方威胁感觉棘手的主要原因。

魏广德视这次归化城汗位争夺是绝佳的,围猎蒙古主力的机会。

若功成,有之前大明已经在草原铺垫的各项政策,包括吸收青壮入寺供奉,在有封地固定各部族范围,使其难以扩张,后续朝廷对草原各部就更容易控制了。

可以说,只要王朝不衰弱太过,对外态度保持强硬下,草原已经很难在对关内制造威胁。

因为大部族很难再有机会吞并中小部族,扩大势力。

但凡有此举动,都会遭遇周围部族警觉,进而朝廷就可以施以制裁。

说白了,把地一封,各部都有了自己的利益,草原也变成一盘散沙,再难揉搓到一起。

这些,之前在这里,他们就已经推演过。

而现在,只需要万历皇帝下最后的决心。

万历皇帝有这样的信心吗?

当然有。

他早就不是那个无知小儿,经历了辽东扩张,对缅作战,甚至在南洋、东大陆的军事行动后,万历皇帝对军事已经算比较精通。

虽然不能排兵布阵,但调兵遣将的能力已经逐渐形成。

此时,他就坐在御座上,心里却在飞速计算。

宣大出兵3万,辽东军主力尽出,也有3万人,还有李如松部近2万人,大明此次出动官军多达8万。

三娘子只要能从草原各部凑齐5、6万兵马,这就是十多万了。

对上扯力克那十万大军,确实胜算极大。

“宣大、辽东各镇,卫所兵是否能承担守土之责,要不要从内地调集各卫所支援?”

不虑胜先虑败,此时万历皇帝就在考虑草原万一失利,或者扯力克率兵逃脱后突袭关内。

大军在外,若是虏骑突破边墙,各镇连出兵驱逐都难以办到。

这时候,能想到的自然是抽调内地卫所支援,先把长城沿线打造成铁桶,不给丝毫机会。

至于这样的调动会不会消耗过巨,皇帝一般不会考虑这么多,那是户部头疼的事儿。

这次,魏广德没有主动回答,而是身体一侧,看向身后的张科。

大殿里,万历皇帝和几位重臣在商议,殿门前,刘若愚和王安一左一右像门神一样守护着。

宫门前,几道绯色必蟒服出现,向着殿门快速走来。

“见过张公公、陈公公.....”

一路走来,所有太监都站立两侧躬身行礼。

殿门前,刘若愚和王安也上前两步,下到阶梯下向他们行礼。

来人正是张宏、张诚和陈矩,他们听说内阁几位阁老和礼部、兵部尚书都进宫,所以他们都急忙放下手里活计,赶到御前。

“几位阁老和大人都在里面?”

张宏站在最前面,开口对刘若愚问道。

“几位大人来了有一会儿,皇爷让我们在门外守着,不让人进去。”

刘若愚小声说道。

“我们也不能进?”

张宏还没说话,身后传来张诚的声音。

“这,奴才不知道,皇爷没说。”

刘若愚腰弯的更低,小心答道。

“既然这样,那就进去通禀吧。”

张诚再次开口说道。

陈矩瞟了眼张诚,随即说道:“皇爷让他们守着门,也没说让我们进去,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张诚在他面前指挥他的干儿子,这么不把他放眼里,陈矩自然不爽,干脆就出头给顶回去。

嗯,这也符合宫里真实的状况。

不涉及自身,自然无所谓。

可关系到自己,以往看似亲密的关系自然也就不装了。

“我们就在外面等着?”

张诚斜眼瞟了眼陈矩,冷笑着说道。

“好了,不要争了。

若愚,殿里除了几位阁老和尚书,还有其他人吗?”

张宏开口问道。

“没有,我们都被叫出来,在外面守着,似乎要商议大事。”

刘若愚抬头答道。

“我们在外面等着吧,皇爷不召见,也不必进去通禀。”

张宏一锤定音,免得两个人再继续争执了。

虽然实际上他们是参与了处理朝政,早就打破了“铁牌”的祖制,但名义上他们只是代替皇帝批红用印,并不参与决策。

如果像张诚这种,非要往里闯,想要参与到朝政商议中,真以为没人敢拿着那道铁牌找麻烦?

“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犯者斩”的铁牌,虽然留在南京,可不代表管不到这里。

有了张宏发话,张诚也不言语,只是站在一边。

“你们去门口守着吧,仔细点。”

张宏吩咐道。

等人散开,三个人才小声议论道:“这几天都有什么事儿,关系到礼部的,难道是索南加措在路上要死了?”

之前,索南加措过了大同后,临近宣府时因赶路沾染风寒。

好在身边就有太医,虽然主要是随行藏医在诊治,但李、王两位太医也都在一边盯着。

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好,只是上了岁数,身体弱了点。

现在,索南加措都还没赶到京城。

这次来到是礼部和兵部,自然让他们想到那里。

“应该不是,这种事没必要这样。”

陈矩小声说道,还瞟了眼紧闭的宫门。

“之前兵部、礼部就没有一道什么奏疏上来?”

张宏皱眉道。

他前些天身子也有些不爽利,所以司礼监就交给张诚和陈矩在打理。

哪知道居然会出事儿,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居然是皇帝和权臣闭门会议,也没有召见他们。

按说,真有国家大事儿,万历皇帝一般会把他们叫到身侧,算是帮他出谋划策的。

什么事儿,能让皇爷都把他们派出在外?

三个人心中狐疑,但都没说出口。

若是军事,那礼部沈鲤也在里面,就算他是半个阁臣,可终究不是阁臣啊。

而且,真是军国大事,户部尚书张学颜就该在场才对。

而在大殿里,万历皇帝听完张科所说后,稍作思考后还是做出了决定。

“魏师傅,此事朕准了,后面的事儿你和兵部商议着办吧。

还有,顺义王不幸离世,朕也甚是悲痛,礼部尽快商议,定下该给的赏赐,不要耽误大事。”

万历皇帝看向沈鲤,吩咐道。

“臣回去就尽快定下来,晚些时候奏上。”

沈鲤马上就表态道。

顺义王,在大明王爵系列里,算是个比较独特的,或者说专门创立的王爵。

在明朝的藩属体系中,从爵位等级来看,外藩国王被授予的是郡王爵位。

郡王在明朝的宗室爵位体系中属于第二等,低于亲王。

这一爵位设定体现了明朝对于外藩在政治等级上的某种定位,既给予了一定的尊荣,又与本国的亲王有所区分。

然而,在待遇方面,明朝外藩国王却享受着亲王级别的待遇。

这种待遇涵盖了多个方面,包括但不限于物质享受、礼仪规格等。

在物质上,外藩国王可能会得到丰厚的岁赐,包括金银、绸缎、粮食等,其数量和质量往往与亲王相当。

在礼仪规格上,外藩国王在朝见明朝皇帝时,所使用的礼仪、仪仗等也参照亲王的标准。

当然,属于特例的,就是朝鲜国王和顺义王。

朝鲜国王是郡王爵位但享受亲王待遇,拥有完全封国,更是特赐亲王级的九章冕服,冠冕用九旒九珠。

此外,明英宗时还赐予朝鲜国王五爪龙袍,与亲王、郡王常服相同。

这些,都让朝鲜国王与其他外藩国王大大不同。

而俺答受封的“顺义王”称号既不符合藩王惯例,也不符合亲王、郡王制度,属于明朝安抚蒙古而创设的虚衔。

虽然是虚衔,但因为特殊,明廷一般还是按照朝鲜国王的特例看待,并没有按照郡王级别进行赏赐。

不伦不类,应该是最能体现出顺义王这个爵位特点的词了。

不过出了乾清宫,在路上,魏广德还是嘱咐沈鲤,一切以郡王等级准备一应礼仪事物。

当初顺义王的金印,可是魏广德经过多方权衡才定下来的。

大体是按照郡王级别制作的印章,只因不是宗室,所以没有采用龟钮镀金银印,而是驼钮镀金银印。

至于为什么有这个差别,其实不是说要降低等级,而是魏广德考虑到是给蒙古人的,故采用驼钮以示区别。

在魏广德等人离开后,万历皇帝才召见了张宏、张诚和陈矩进殿,也并没有隐瞒,直接把两份奏疏交给他们看。

“此乃军国大事,你们知道就行了,别再往外传。”

受到魏广德的影响,万历皇帝也知道皇宫其实就是个大筛子,实在是人太多了,各方势力只要想,总能物色到人帮忙传递消息。

所以,最容易走漏信息的,恰恰就是这里。

“奴才遵旨。”

三人皆躬身答道。

临近散衙的时候,魏广德没等来礼部奏疏,张科再次来到内阁。

“张大人,坐下说话。”

把人迎进来,魏广德让芦布送上茶水。

“这是兵部计划,善贷你先看看,行,今晚连夜发文。”

张科拿出兵部制定的计划,送到魏广德面前。

魏广德接过,直接翻看起来。

“以归化城为中心,辽东军和宣大军都带有重炮,倒是不担心他们躲进城里。”

魏广德一边翻看,一边评论道,“可万一扯力克上来就用强,大军尚未完成集结,又该如何调动?”

“让郑洛带大同锦衣百户所的人随行,他们在草原上有完善的情报传递渠道。

郑洛亲自去,指挥三路大军分进合击,统筹调度,当可保万无一失。”

张科马上说道。

“他还是兵部侍郎吧。”

魏广德忽然问道。

“是,还兼着右副都御史。”

张科补充道。

“那就进兵部尚书兼左副都御使,经略辽东、陕西、延、宁、甘肃及宣、大、山西等处边务。”

说完,魏广德起身道:“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进宫请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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