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一起去，一家人
老者猛然转身，朝着最近的一道裂缝冲去，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
“只要抓住她，以此为要挟，楚天和人族强者就躲不了了！他们一定会自己送上门来！快跑！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柄灰色的光剑从虚空中凝聚，从他的后心刺入，从前胸穿出。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僵了片刻，然后从伤口处开始崩碎，一寸一寸，化为虚无。
楚云裳收回目光，看向那些还在四散逃窜的修罗族强者。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小弟。”
那张哪怕杀伐无数、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思念，是牵挂，是一种压抑了漫长岁月后终于找到出口的酸涩。
她想起那个在圣天宗时还需要她保护的小男孩，想起那个在恒天界时一路血战、从不后退的少年，想起那个在万界墟中杀穿四大域、逼得十大古皇沉默的帝朝太子。
她的小弟，已经长成了一个可以扛起整个人族的男人。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眸子中的情绪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髓深处的平静。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灰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不是光环，不是丝线，而是一个领域——一个覆盖无尽虚空的杀戮圣域。
灰色的光芒所过之处，虚空中的一切——光芒、声音、规则、元气——全部被凝固、冻结、定格。
那些正在逃窜的修罗族强者，身形在虚空中猛然停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脖子。
他们的眼中满是恐惧，他们的嘴唇在哆嗦，他们的身体在颤抖，但他们动不了。
一动都不能动。
杀戮圣域——楚云裳以鸿蒙圣骨为根基、以无情魔道为骨架、以杀戮圣道为核心凝聚出的绝对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她就是主宰。
她可以审判任何人的生死，可以裁决任何人的命运，可以抹除任何人的存在。
她缓缓抬起手，五指慢慢收拢。
那些被定在虚空中的修罗族强者的身躯开始崩碎，从四肢开始，一寸一寸，化为虚无。
他们的嘶吼被定格在虚空中，他们的挣扎被凝固在时间里，他们的绝望被冻结在光芒中。
就在这一刻，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虚空中炸开，如同惊雷响彻无尽星空。
“你们，在找我吗？”
五条神龙从虚空中冲出。
第一条，五行天道神龙，五色光芒横贯天穹。
第二条，阴阳大道神龙，黑白二气交织盘旋。
第三条，混沌大道神龙，无色无光却令虚空塌陷。
第四条，无上魔神道神龙，皇道威压镇压万古。
第五条，弑神道神龙，矛意凛冽撕裂苍穹。
五条神龙咆哮着冲向那些被定在虚空中的修罗族强者，龙爪探出，龙尾横扫，龙口张开，五行之力、阴阳之力、混沌之力、皇道之力、弑神之力同时爆发。
一名神话中期的修罗族强者被五行天道神龙的龙爪抓住，五色光芒从他体内炸开，将他的神话大道从根基上撕裂。
他的身躯在五色光芒中化为齑粉，神魂在五行之力的绞杀下彻底湮灭。
另一名神话初期的修罗族强者被阴阳大道神龙的龙尾扫中，黑白二气从他体内涌入，将他的阴阳平衡彻底打破，他的身躯从内向外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第三名神话被混沌大道神龙的龙口吞入，混沌之力将他的一切痕迹从存在层面抹去，连血雾都没有留下。
一个呼吸之间，三名神话，陨落。
楚天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黑发如瀑，一半流淌着深邃的魔光，一半绽放着璀璨的皇道金芒。
眉心帝冠印记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不刺目，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身周，五条大道在脚下铺展，五条神龙在他身后盘旋。
他的目光从那些四散逃窜的修罗族强者身上扫过，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只是一扫而过。
但那些被目光扫过的人，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在头顶炸开。
他们的双腿发软，他们的嘴唇哆嗦，他们的眼中满是绝望。
楚天抬手，五条神龙同时冲出，将那些逃窜的修罗族强者一一拦截、镇压、击杀。
五行天道神龙封锁天穹，阴阳大道神龙封锁虚空，混沌大道神龙封锁规则，无上魔神道神龙镇压神魂，弑神道神龙收割生命。
五条神龙配合得天衣无缝，如同一个精密的绞肉机，将修罗族的强者们一个接一个碾碎。
楚云裳站在虚空中，灰色的光环在她身周缓缓流转。
她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从虚空中踏出的金色身影，看着那五条横贯天穹的神龙，看着那个黑发飘舞、负手而立的少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是眼睛自己红了的。她控制不住。
五条神龙将最后一名修罗族强者击杀后，回到楚天身后，没入虚空。
虚空中只剩下漫天的血雾和碎骨，那些血雾在星风中缓缓飘散，那些碎骨在虚空中渐渐暗淡。
楚天站在虚空中，五条大道在他脚下缓缓收敛，三颗天珠没入眉心。
他的目光从那些血雾和碎骨上移开，落在那个黑衣如墨、长发如瀑、浑身笼罩在灰色光芒中的少女身上。
楚云裳。
姐弟俩隔着虚空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
星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起楚天额前的黑发，带起楚云裳肩上的长发。
那些血雾在他们周围缓缓飘散，那些碎骨在他们脚下渐渐暗淡。
楚云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发现，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楚天看着她，那双平静如深渊的眸子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心疼。
他看着她的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她的右腿上碎裂的战裙，看着她身周流转的灰色光芒。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圣天宗时，她还是那个会偷偷给他塞糖吃的大姐。
如今，她已经是一个可以独战数百修罗族强者、斩杀三位神话、杀到敌人胆寒的强者了。
她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但他的心还是疼了。
他踏出一步，走到她面前。
抬手，轻轻擦去她嘴角那缕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姐。”
一个字。就一个字。
但楚云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她控制不住。
她咬着下唇，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深吸一口气，将泪水逼了回去。
她抬手，将背上的黑色巨棺取了下来，放在身前。
棺盖上的封印符文在这一刻全部亮起，密密麻麻的光芒将棺木笼罩其中。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棺盖，动作很轻，轻到像在抚摸一个沉睡的孩子。
“小弟，我给你看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楚天能听见。
她抬手，棺盖上的封印符文一层层剥落，棺盖缓缓打开。
棺木中，躺着一个老人。
白发苍苍，面容枯槁，双眼紧闭，气息全无。
他的身周流转着淡淡的灰色光芒，那是楚云裳的杀戮圣道之力，是她在用自己从杀戮的神魂中汲取的力量，维持着老人最后的生机。
老人的身上有无数道伤痕，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贯穿胸腹，有的甚至将他的左半边身体都劈开了。
那些伤痕的边缘都流转着黑色的光芒，那是某种古老的诅咒，在不断地侵蚀着老人的肉身和神魂。
楚云裳低头看着棺中的老人，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这些年驼爷爷的肉身在不断崩溃，他的神魂在消散，他的生命在流逝，我用过无数办法，都没能救他。”
“你灭杀龙界那一战，姐姐当时也知道了消息，可当时我在一个禁地中为驼爷爷续命，就没有能赶过去。”
她抬起头，看着楚天，那双眼睛中满是血丝。
“小弟，因为我杀伐太多，用无数神魂来维持驼爷爷的肉身生机，已经被逐出了圣域。不过这不是师傅的本意，他已经尽力维护我了。他对我说，如果能寻找到太古幽冥族古界的残片，获得无上神药幽冥果树，也许真的有希望能让驼爷爷起死回生。”
她的声音猛然沉了下去，如同万古寒冰碎裂。
“修罗族与太古幽冥族有着很深的关系。他们很可能知道幽冥古界残片的所在，甚至已经找到了。我一直在暗中跟踪修罗族，想找到幽冥古界的线索。但他们的那个超级帝尊之一的修福实力很强，已经突破了神话，我不是他的对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还在飘散的血雾上。
“我的痕迹，就是被修福察觉的。这些人，是他派来追杀我的。”
楚天低头看着棺中的老人，看着那些还在流转的灰色光芒，看着那些被诅咒侵蚀的伤口。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将一缕混沌之力打入老人体内。
混沌之力在老人的经脉中缓缓流转，将那些黑色的诅咒之力一寸寸逼退。
楚天眉头微皱。
驼老可以说是已经油尽灯枯，甚至可以说，就是一个死人，想要救回，比当初救娘亲剑空竹，还要艰难无数。
他收回手，看向楚云裳。
“太古幽冥族，修福，幽冥果树。”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清单。
然后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楚云裳看到了。
那是她熟悉的笑容，是小弟在决定要做某件事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姐，我跟你一起去找修福。”楚天语气很平静：“我们是一家人。”
“驼爷爷也是看着我长大的。”
“只要有一线救驼爷爷的希望，都不能放过。”
听到小弟的话，楚云裳却沉默了。
她知道楚天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楚天如今是帝朝太子，人皇传人，无数强者都在寻找他的所在，他如今肩负整个人族的重任，有着太多的重要事情要做。
而驼老，归根结底，其实只是楚家的家奴，一个油尽灯枯的帝尊。
这也是在星空古路外，她没有现身跟楚天团聚的原因。
她不想让小弟因为她的事在分心，陷入险境。
楚云裳看着楚天的脸颊，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如同春日暖阳，如同冬日炉火。
“好。”
“咱们一起去救驼爷爷。”
“我们是一家人。”
她将棺盖合上，重新背起巨棺。
灰色的光芒在她身周缓缓收敛，圣光重新变得柔和、温暖。
她站到楚天身侧，姐弟俩并肩站在虚空中。
身后，五条神龙从虚空中探出龙头，龙眸中燃烧着五色的火焰、黑白的光芒、无色的混沌。
楚天踏出一步，五条大道在他脚下铺展。
楚云裳踏出一步，灰色的光环在她身周流转。
姐弟俩的身影消失在虚空深处，只留下漫天的血雾和碎骨在星风中缓缓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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