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霍去病14
去蜀地这事儿，唐玉定好计划后，秋意一浓便择了吉日出发。
秋高气爽，天朗风清，正是行路的好时节。
离开长安的那日，城门下聚着送行的人，霍去病一身劲装，立在最前头，目光牢牢锁着唐玉的身影。
两人并肩站在秋风里，少年眉峰微蹙，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不舍，声音沉笃又认真。
“明年桃花灼灼的时候，我会在这里等你。”
唐玉望着他。眸光柔润，她稍作思索，便轻轻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我感觉桃花盛开的时候，我可能还没回来。”她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襟，声音轻软，“芙蕖盛开的时候吧。”
霍去病闻言，立刻收紧双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力语气带着几分不甘的执拗。
“那你要早点回来。”
半晌，他才万般无奈地缓缓松开手臂，指腹还下意识摩挲了下她的后背，似是想留住最后一点温度。
唐玉退后一步，撞进他目光灼灼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满满的她。
她忍不住弯了眉眼，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将人拉低，唇瓣在他唇角印下一个浅而软的吻。
周边伺候的仆从、送行的官吏，见状纷纷下意识转过身，垂首敛目，不敢侧目。
霍去病却瞬间笑出了声，眉眼弯得厉害，欢喜得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转了小半圈，少年的笑声爽朗，盖过了秋风的轻响。
直到两人脸颊都染了绯红，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霍去病翻身上马，目光一瞬不瞬望着唐玉的马车。
唐玉掀开车帘遥遥与他挥手，直到马车行出去数丈，还扒着帘儿望。
马蹄轻踏，车轮滚滚，马车渐渐走远，那道挺拔的少年身影终于消失在视线尽头，唐玉才缓缓放下车帘，坐回榻上。
车中忽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感慨与艳羡。
“纵使是我年轻的时候，好似也没有你们这对年轻小儿女这般亲密。我曾以为，我已是这世上最大胆的人了。”
说话的是卓文君，司马相如的妻子。
唐玉闻言，唇角微扬，眼底漾着笑意，毫不犹豫开口。
“难道这种事情，还要比较一番谁是当世第一吗？
你本就是大汉最有勇气的女郎，我想，即使再过千百年，也会有人记得卓文君这样勇敢、恣意、快活的女子。”
卓文君的故事，在长安早已是一桩人人称道的传奇。
她当年守寡在家，司马相如到访蜀地，一曲《凤求凰》引动心意，两人情投意合。
于是卓文君毅然与司马相如私奔，结为夫妻。
这般行径，虽不合世俗传统礼仪，却无人大肆批评，反倒成了坊间美谈。
如今司马相如被陛下看中，入长安为官，更有人称赞卓文君眼光独到。
改嫁又何妨？凭己心挑选夫婿，本就是件最厉害的事。
唐玉此次赴蜀，便是与卓文君相约同行。
卓文君是蜀地临邛人，父亲卓王孙是蜀地巨富，此番回去探亲，恰好能为唐玉引路，帮她考察蜀地的各类特产、风土民情，再合适不过。
“是吗？”卓文君被她说得笑出了声，眼尾弯起，带着几分释然。
她与唐玉此前并不算相熟，不过是在宫中宴会、世家聚会上见过几次，只觉这姑娘聪慧通透，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
此番相约同行，才发觉唐玉骨子里的恣意、洒脱与快活，竟与自己的本性十分相像，越聊越是投契。
她望着唐玉，眼底带着笑意。
“我原以为千百年之后，不会有谁记得我呢。吾不过是个寻常女子，既无功业，又无爵位。”
“这倒也实话。”唐玉轻叹一声，语气坦诚，“这些年我翻遍史书记载，若非做到皇亲国戚，或是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女子很少能在史书上留下只言片语。”
她话锋一转，眉眼亮了几分。
“但司马君才华过人，他写的赋字字珠玑，必定会载入史书，名留青史，说不定文君你也会因他，在史书中留下一笔。”
这话却让卓文君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终究只能依附夫君，才能在史书中留名了。这般想着，倒让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唐玉也觉此事可惜，眸光微转，忽然笑眯眯地看向她，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狡黠。
“那倒也不一定。”唐玉声音清亮，带着几分笃定。
“陛下这个人，素来唯才是举，不问出身，不分男女。
若是蜀地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对陛下的朝政、对大汉的百姓有帮助。
不管是农事方面，还是民生方面，陛下必定会重重奖赏，记上一功。”
她倾身向前，语气带着几分热切，眼底盛着熠熠光彩。
“夫人要不要和我一起干一场大业？蜀地这地方山清水秀，藏着的宝贝众多，若有夫人帮忙，定能事半功倍。”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卓文君心底沉寂已久的野心。
往日在蜀地，她心心念念的不过是婚事、子女，守着一方小家，操持家事，从未想过能做出什么旁的成就。
可在长安住了这几年，感受着大汉上下人人想有所作为、皆想建功立业的意气，心底也早有触动。
纵使是女子，难道就只能守着后宅，相夫教子吗？
难道就不能凭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番成就，留下自己的名字吗？
更何况眼前少女，不过是在农事方面做出了些许贡献，便深得陛下赏赐与重用。
她虽也是女子，可她识文断字，熟知蜀地风土，又有父亲在蜀地的人脉财力，只要有心，只要能做出重大贡献，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卓文君眼底的怅然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熠熠光彩，眸子里燃着与唐玉相似的恣意与热切。
“我若是现在想吹笛，你介意吗？”
唐玉立刻摇头，眼底满是欢喜。
“我也很喜欢音律，咱们这一路上不妨好好交流一下，吹笛弄箫，倒也自有一番乐趣。”
话音落，两个女子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惺惺相惜的恣意与默契。
笛声清越婉转，箫声温润悠长，刚一响起，便缠缠绵绵交织在一起，顺着秋风，漾开在官道之上，飘向远方。
马车一路向南，车轮滚滚，碾过秋日的落叶。
两个人一边吹着乐器，一边聊着蜀地的风土人情，聊着各地的特产果蔬，聊着农事种植的巧法。
从蜀地的油桐、竹米，到川中的稻米、柑橘，再到临邛的桑蚕、蜀锦……
于是这漫长的行程也变得有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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