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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暗流涌动


文华殿侧殿,密室。

烛火通明,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秦无伤与天衍子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寒,显然是收到消息后立刻动身。

两人听完周临渊简短的描述,又仔细感应了那枚暂时交由他们探查的古玉。

顷刻间,他们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殿下所感无误。”

秦无伤率先开口,手指在古玉表面缓缓摩挲。

指尖有淡金色微光渗入玉中,仔细探查着玉内流转的气息。

“此玉与京城‘四方镇岳’大阵的‘兑’位阵基,有极微弱的共鸣。”

“方才那一瞬的温感,绝非错觉。”

“乃是‘兑’位对应的西北方向地气,出现了异常扰动。”

他语气凝重:“那扰动极其短暂,性质却阴秽不堪。”

“就像清水里滴入了一滴墨。”

“虽未让整碗水浑浊,却已不再纯粹。”

天衍子拂尘轻摆,双眸中有星图幻灭,显然在推演天机。

他接话道:“秦兄所言极是。”

“贫道以星术辅以地脉感应之法粗略推算。”

“扰动源头,当在京城西北百里之内。”

“其力阴寒污浊,带着浓郁的血煞与诅咒气息。”

“绝非天然地变,乃是人为!”

天衍子加重语气:“且手法颇为阴毒刁钻——非是强行破坏,而是缓慢渗透污染。”

“意在长久,扰而不破,最是难防!”

“若非殿下感知敏锐,又有此玉与阵法共鸣。”

“寻常手段,根本无从察觉。”

“可能确定具体位置?是何人所为?”

周临渊沉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他心中已有猜测,但需要两位专家的证实。

秦无伤与天衍子对视一眼。

皆露出难色。

秦无伤道:“对方行事极为小心。”

“扰动微弱且一放即收,又似用了某种高明的遮掩之法。”

“想要追溯源头,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分析道:“至于何人……有动机且有此能力者。”

“不外乎前次南城事件的余孽——侍魂者所属的幽冥卫,或是与他们勾结的血翼魔教。”

“此番手法,更近魔教阴损诡谲的路数。”

“但其中又夹杂了一丝前朝祭祀阵法引动的韵味,颇为古怪。”

“魔教……幽冥卫……”

周临渊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沉寂数日,果然按捺不住了。”

他语气冰冷:“此次目标非是伤人,而是地脉……”

“看来,是想从根基上,给京城,给皇宫,甚至给……父皇添堵。”

周临渊看向天衍子:“天衍子!”

“以此等阴秽之力污染地脉支流,可能造成何等后果?”

“对京城大阵,对皇宫,又有何影响?”

天衍子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地脉乃一地灵机根本,如同人体经络。”

“细微支流受污,短期内对主脉及大阵整体影响微乎其微。”

“如同人体毛细血管略有淤塞,暂无大碍。”

“然,祸患在于积少成多,潜移默化!”

他语气沉重:“若多处支流相继被污,则主脉灵力流转渐生滞涩。”

“供给大阵的灵力会变得驳杂不纯。”

“阵法威力与稳定性,便会缓慢下降,出现不易察觉的破绽。”

“更甚者……”

天衍子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

“若对方掌握核心秘法,能以此污秽之力为引。”

“在特定时机,比如月食、地气潮汐之时。”

“或可尝试共鸣引爆多处被污节点,引发局部地脉紊乱甚至地气反冲!”

“其破坏力,将远超单点破坏!”

“届时,京城大阵必受冲击,皇宫地气亦会动荡。”

“对寻常人或许只是感到不适。”

“但对那些与地脉、龙气绑定极深的存在而言……”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周临渊和秦无伤都懂。

对修炼《龙脉共生术》、状态本就极不稳定的乾元帝而言。

地脉的细微紊乱,都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足以引发难以预料的可怕后果!

“好毒的计策!”

秦无伤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钝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

“不仅是针对父皇,也是冲孤来的。”

周临渊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他们知道孤在查地脉阴煞之事,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若孤束手无策,任由地脉被污。”

“日后京城防御出现漏洞,或是父皇因此出了岔子。”

“这失察之罪、乃至更严重的罪名,便会落到孤的头上。”

“若孤大张旗鼓去查,去修补。”

“便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

“且极易打草惊蛇,或落入他们布下的其他陷阱。”

“进退两难。”

“殿下明鉴。”天衍子叹道,“此乃阳谋。”

“然,既已知晓,便不能坐视。”

“自然不能。”

周临渊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

“秦先生,天衍道长。”

“孤要你们联手,尽快做三件事。”

“殿下请吩咐!”两人齐声应道。

“第一,以最快速度,绘制出京城周边百里内所有已知及可能的地脉支流、节点网络图。”

周临渊条理清晰:“尤其是西北方向。”

“结合此次扰动特征,推演对方最可能下手、或已下手的目标区域。”

“不必求全,但求精准。”

“第二,研究克制、净化此类阴秽地脉污染之法。”

“魔教手段诡谲,常规净化恐难见效,需另辟蹊径。”

他提出方向:“可否借助星力?或以至阳至正之物疏导?”

“抑或……以阵法引导,将污染之力导出、转移、乃至反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周临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找出那个潜藏的‘老鼠’!”

“他们既然动了,就不可能毫无痕迹。”

“此次扰动虽微,但必有施法者残留的气息、使用的媒介、乃至布设的辅助阵法痕迹。”

“调集内行厂、东厂所有精通追踪、勘探、阵法的高手,配合你们。”

“对西北方向可疑区域,进行拉网式、不惊动外人的秘密勘查!”

他强调重点:“重点排查古战场、废弃祭祀遗址、天然阴穴等可能被利用的地点。”

“孤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三日之内,必须给孤一个明确的怀疑范围,甚至……具体目标!”

秦无伤与天衍子感受到周临渊话语中的决绝与压力。

心知此事关系重大,齐齐躬身:“臣(贫道)必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此外,”周临渊补充道。

“通知曹琮,巡天司与京兆府加强京城内外巡逻。”

“尤其是夜间,对形迹可疑、身负修为者重点盘查。”

“但注意方式,勿要弄得人心惶惶。”

“刘行那边,内行厂的暗探全部动起来。”

“监听市井流言,尤其是关于地动、异象、宝藏、前朝秘闻之类的传言。”

“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是!”

两人领命,匆匆离去。

密室中重归寂静。

周临渊独自坐在案后。

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划动。

勾勒出京城简略的轮廓,与几条代表地脉的线条。

“魔教……幽冥卫……”

他低声自语,脑海中飞速旋转。

将近日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南城节点被毁,侍魂者失败,魔教与幽冥卫合作受挫。

他们必然报复,但选择的方式如此隐蔽阴毒。

显然不想立刻正面冲突。

是在积蓄力量?还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地脉污染……是否与冷宫中那东西的状态有关?

乾元帝的异常,他们是否知情?

甚至……在暗中推动?

一个个疑问盘旋不去。

周临渊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自己,似乎正站在网的中心。

“不能被动防守。”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既然你们喜欢藏在暗处下棋。”

“那孤……就给你们加点料,逼你们露出马脚。”

周临渊唤来侍立在门外的贴身太监。

“去,将前几日北境关于断枪营和南宫止的详细战报。”

“还有墨殿机关兽出现的情报,抄录一份。”

他吩咐道:“以隐秘渠道,不经意地泄露给御史台那几个最喜欢风闻奏事、又背景复杂的言官知道。”

“记住,要看起来像是下面人办事不力,偶然泄露。”

太监一愣,随即恍然。

低声道:“殿下是想……借力打力,搅动朝堂之水,看看哪些鱼会跳起来?”

“朝堂这潭水,太静了也不好。”

周临渊淡淡道:“有人想浑水摸鱼,孤便先把水搅浑。”

“看看是他们的网先收到鱼,还是浑水先淹了他们的脚。”

“去吧。”

“奴婢明白。”

太监退下。

周临渊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寒冷的夜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

他望着西北方向沉沉的夜空。

那里,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恶意与阴谋。

“血翼魔教,无论是谁,孤都要让你们后悔来到京城!”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份见面礼,孤收到了。”

“接下来,该轮到孤回礼了。”

“这京城,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搅就搅的地方。”

夜色更深,风雪似乎又大了一些。

但东宫文华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

与此同时,黑风岭石窟。

血玲珑已调息完毕。

脸色恢复红润,甚至因刚刚完成一次隐秘行动,而带着一丝异样的光彩。

她听完血魇的回报。

关于京城巡天司与东厂似乎加强了西北方向巡查,但并未有大规模异动的消息。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反应不慢,但也就如此了。”

她轻声道:“看来我们的周太子殿下,察觉到了异常,却还没找到头绪。”

“如此甚好。”

“圣女,接下来我们如何行动?”

血魇问道:“是否按计划,对名单上的其他人下手?还是继续对地脉节点……”

“不急。”

血玲珑摆摆手,语气悠然。

“下棋要有耐心。”

“第一子落下,要看对手如何应。”

“周临渊加强了巡查,我们便暂缓动作。”

“让他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多转几天。”

她微微一笑:“正好,也让隐龙谷的那点小礼物,多发酵一下。”

“七煞那边,流言散布得如何了?”

“回圣女,一切顺利!”

七煞嘿嘿笑道:“关于兵部赵元朗之子欠下巨债、其父可能账目不清的消息。”

“已经通过赌坊的线人,‘恰到好处’地透露给了赵蟠。”

“那蠢货如获至宝,已经回家哭闹去了。”

“估计最迟明后日,赵元朗就该坐不住了。”

“很好。”

血玲珑满意点头:“让线人继续煽风点火,但务必撇清与我们的一切关联。”

“我要看看,这位赵大人,是会硬着头皮去找周临渊坦白。”

“还是会去找他背后的靠山求救。”

“无论哪种,都有好戏看。”

她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另外,”血玲珑沉吟片刻。

“影钉给的名单上,还有一个名字颇有意思——安平郡王,周显。”

“他是乾元帝的堂弟,血缘已远,但好歹是宗室。”

她介绍道:“据说此人性情懦弱,贪财好色。”

“又对乾元帝近年来的冷落与周临渊的监国之位心怀怨怼。”

“常与一些不得志的宗室子弟聚饮,发些牢骚。”

“圣女是想……”

血魇眼中血光一闪,已然领会。

“找个机会,让这位郡王殿下,偶然听到一些秘闻。”

血玲珑缓缓道:“比如‘冷宫异动’、‘陛下修炼有恙’、‘太子暗中培植势力、对宗室不利’之类的。”

“记住,要让他觉得是自己偷听来的,而不是别人告诉他的。”

她冷笑一声:“胆子小的人,有时候反而更容易被恐惧支配,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语气悠然,仿佛在谈论天气。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七煞点头。

这类操控人心、散播恐惧的伎俩,她最是擅长。

“血魇,”血玲珑又看向他。

“你这几日,重点监控隐龙谷周边。”

“以及名单上几个可能与周临渊不对付的将领、官员府邸外围动静。”

“若有异常,或周临渊的人查到了什么,立刻回报。”

她特意叮嘱:“但切记,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出手,只观察。”

“是。”血魇沉声应下。

吩咐完毕,血玲珑走到石窟洞口。

望着远处京城方向隐约的灯火。

寒风吹动她血色的裙摆与如墨青丝。

绝美的容颜在夜色中,显得妖异而冰冷。

“周临渊,这才是开始。”

她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恶意。

“朝堂的猜忌,地脉的隐忧,宗室的怨怼,民间的流言……”

“我会一点点,为你编织一张挣脱不开的网。”

“等你焦头烂额、疲于应付之时。”

“便是我亲自出手,与你清算一切旧账的时候。”

“至于乾元帝……”

血玲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我很好奇,当地脉的污秽一点点侵蚀你的根基。”

“当流言与恐慌在皇宫内蔓延。”

“当你那好儿子忙于应付内外交困之时……”

“冷宫里那东西,会不会给你带来一些……惊喜呢?”

她低声笑着。

笑声在寒风中飘散,带着无尽的恶意与期待。

京城的夜,在各方势力的算计与博弈中。

显得格外漫长而危险。

看似平静的表面下。

真正的惊涛骇浪,正在缓缓积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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