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放多久都不丢
“老爷子，你雕的这是什么？”
源把手里的木料转了个方向给他看——是一只圆圆胖胖的小猪，拱着鼻子趴在木料上，还没雕完四肢。
“想雕一只猪，”源说，“念念养了一窝小物件，还缺个猪。”
二狗嘿嘿笑了：“那你再雕一只鸡一条狗，凑齐了。”
“慢慢雕，”源说，“一天雕一刀，总能雕完的。”
念念走后的第十天，源雕完了那只小猪。
胖乎乎的，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鼻子微微翘着，两只小耳朵垂在脑袋两侧。源把它放在窗台上，挨着小房子和桃花放着。
小猪趴在那里，像是正在睡觉。
窗台上的队列又长了一截。
念念走后的第二十天，源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琉璃界来的，念念的字迹。源拆开的时候手指有些抖，展开信纸之后先看到第一行字——“源爷爷，我到了。小七来接的我。”
源放慢了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念念说琉璃界的夏天比凡间凉快，花开得正好，小七带他去看了一片七彩花田，比源河岸上那片大得多。他跟着小七学吹了一支新曲子，打算回来之后吹给源听。
信的最后写的是：“源爷爷，风铃响了没有？你加衣服了没？我在这儿一切都好，但想你和那棵老桃树了。再过十天我就回去，你等我。”
源把信折好放进柏木箱子里，然后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那串风铃。
风铃正轻轻地响着，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初夏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把风铃的几片薄木片吹得轻轻相碰。
“响了。”源对着风铃说，“我加衣服了。”
他转身回屋，坐在榆木椅子上，拿起那块新木料和那把小刻刀。
念念说还有十天回来。十天不长，够他再雕一样小东西。
他想了想，决定雕一只小鸡。
圆圆的身子，短短的翅膀，尖尖的小嘴微微张开着，像是在叫。
他雕得很慢，但每一刀都在心里想着念念回来时推开院门的样子。
十天之后，念念回来了。
那天下午源正坐在桃树底下雕那只小鸡的最后一道纹路，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念念从村道那头大步跑了过来，比走的时候黑了一些，但精神好得很，嘴角翘得老高。
念念跑到源面前，先是蹲下来仰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好好的，然后才开口：“源爷爷，我回来了。”
源放下手里的刻刀和木料：“回来了就好。小七那边怎么样？”
念念在他旁边的松木凳子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她种了一片花田，比咱们河岸上的还大。她在那边开了个小小的笛子铺，教孩子们吹笛子。”
“那你呢？”
念念低头搓了搓手指：“我跟她说，我还是要回来。这边的树和木工都在等我。”
源没有接话。他看着念念低头的侧脸，心里明白——念念做了一个选择，他选择了这里。
“她怎么说的？”
念念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她说她明年春天来看我。”
源笑了：“那明年春天要好好招待人家。”
念念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先去看了一眼老桃树，又去看了一眼苹果树，又跑去河对岸看了一遍灵果树和小桃树。他沿着河岸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上那种“都好好的”的满足神情和以前每次远行归来一模一样。
“源爷爷，”他在源面前蹲下来，“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河岸那些果核苗又长高了。最高的那几棵已经粗了一大圈。”
“它们等你呢，”源说，“等你回来看到它们长高了。”
念念蹲在源面前，仰着头，阳光从桃树叶缝里漏下来落了他满脸。
他忽然伸手碰了碰源放在膝盖上的那块木料——那只小鸡已经雕完了，尖尖的小嘴微张着，像是在叫。
“源爷爷，你又雕了一只新的。”
“小鸡。”源把木料递给他，“放窗台上，和猪做伴。”
念念接过那只小鸡看了看，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台前，把小鸡放在小猪旁边。小鸡蹲着，小猪趴着，两个挨在一起，像是正在晒太阳聊天。
念念站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对源说了一句话。
“源爷爷，你雕的这些东西，我以后一样都不会丢。”
源坐在桃树下看着他：“不丢。放着。放多久都行。”
念念走回他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坐在桃树的阴凉里，看着院子里那棵苹果树在夏风中轻轻摇动，看着远处的河岸线上那一排正在生长的树苗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油绿的光。
那串风铃在茅屋门口叮叮当当地响着，像是替念念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那年夏天热得比往年更久一些。
七月里的晌午，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头顶上，晒得院子里连影子都缩成了短短的一团。源不敢在正午出门了，每天最热的那两个时辰就坐在屋里，拿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念念在偏房里干活的时候把窗户大敞着，但热风灌进来也是烫的，干一会儿就汗流浃背。
源看着心疼，有一天中午端着一碗绿豆汤走到偏房窗口，把碗放在窗台上：“念念，歇一歇，喝口汤。”
念念放下刨子，走到窗口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冰镇过的绿豆汤从喉咙里一路凉到胃里，他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
“源爷爷，你也喝一碗。”
“喝过了。”源靠在窗框上，“你这里面热不热？不行就歇几天，等凉快了再干。”
念念把空碗放回窗台上：“还行。热归热，手里有活干就忘了热了。”
他擦了擦汗，又回到工作台前拿起刨子。源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看到念念额上又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木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没有再劝，转身回了屋里，把蒲扇摇得更快了一些。
(https://www.wshuw.net/9/9113/33663442.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