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一十四章 父子反目，骨肉相残
弥留的日子渐渐来到。
烛照好似风中残烛那般，生命之火一点点熄灭。
她靠在陈明元的怀里。
这种温暖的感觉，一度让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南海，回到了她初生的息壤之中。
永别了。
陈明元眼睁睁感受着她的气息衰落。
而后，烛照的身体化作点点光影，竟然在原地变化成了一只三足金乌。
她踩在陈明元的掌心，目光扫过他，又看了周围的十个葫芦。
紧接着，三足金乌振翅而去。
她将巡日。
这是三足金乌特有的仪式，每只三足金乌寿终之前，都会巡游自己曾经普照过的大地。
烛照虽然已经卸去了太阳之身。
但她仍旧是三足金乌。
陈明元以及十个葫芦目睹眼前一幕。
下一秒。
年龄最小的葫芦老十就要追上去。
它平日是最机灵的，也是最不让烛照省心的。
可到了这个关头。
葫芦老十却是最不能接受烛照离开的。
它刚动身，就被陈明元拉了回来。
葫芦老十还想挣脱。
这时，他的耳边传来陈明元的声音：“至少这个时候，让你娘能安心离去。”
葫芦老十沉默了。
它感觉浑身上下的力量都被抽空。
陈明元知道这样的结果对它来说有些残忍了。
其他几个小葫芦纷纷看向陈明元，它们想要知道真相。
陈明元第一次拒绝了这些孩子的要求。
真相过于沉重，而且容易让它们兄弟间生出嫌隙。
与其将来闹得兄弟阋墙，不如自己背负这一切。
即便——
他与十个小葫芦的父子关系再也回不到原来。
陈明元开口道：“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你们娘突破失败，这才失了寿数。”
“你骗人！”
葫芦老十的情绪激动起来：“娘用自己的力量救了你！”
“你说得对，”陈明元点了点头，“我这条命是你们娘给的。我已将真相全部告诉了你们，相信与否是你们的决定。”
他说完先一步离开了。
走得再迟，陈明元担心自己的情绪会崩溃。
他突然怀念起自己化作石像的日子。
那段时间虽然无法动弹，可是抬头就是妻儿的身影，心里保持着对未来的憧憬。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可现在，所有的美好都被现实击得粉碎。
陈明元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
这一切从未发生过，那他或许就能改变这个悲剧了。
十个小葫芦这里。
它们亦是冒出了相同的念头。
只要能让烛照活过来，它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
烛照完成了最后的巡日。
这一刻，她的神魂再度凝聚，整个人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不过烛照自己清楚。
这是回光返照。
她到了真正该离开的时候。
但就在这时。
烛照注意到有一人朝她走来，竟然是陈青婵。
她的相貌与陈青禅颇为相似。
不过，烛照知道这不是她的师尊，而是师尊身体里的另一道存在。
现在她竟然有了独立的肉身。
只是，她来寻自己做什么。
烛照自认与她没有任何的交集。
她内心深处，对陈青禅给她规划的突破路径是有点深恶痛绝的，连带着对陈青婵都没什么好感。
陈青婵自己清楚这点。
她面带微笑，开口道：“就这样离去了，你当真甘心么？”
烛照闻言摇了摇头。
不甘心又如何。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两全其美的结果了。
陈明元和十个葫芦都好好活着。
哪怕没有自己，它们也能幸福生活下去。
陈青婵仿佛有读心术。
她知道烛照心中所想，并且当场说了出来：“你以为，你的牺牲就能让他们父子过得很好了？”
“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你且看这。”
陈青婵大手一挥。
她的面前出现了投影，正是先前陈明元与十个葫芦分别的那一幕。
这根本不是什么父子的相互扶持，反倒像是不欢而散。
烛照瞪大眼睛。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不，不该这样……”
烛照有些失魂落魄。
陈青婵见此，面带笑容：“很可惜，这就是事实。不过你该感到幸运的，因为他们为了能让你活过来，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便是将这个世界掀翻了也在所不惜。”
说着，她的掌心再度投影出画面。
画面里的人是陈明元。
此刻的他看上去沧桑了不少，打扮上也变成了一位流浪客。
而陈明元的身后，则是一群外形十分古怪的生灵。
他们看起来组成了同一个组织。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一道手持镰刀的身影。
他的镰刀上镶嵌着一把珠子，那镰刀划在墟空之中，像是戳破了一个气流那样。
整座空间好似都被扔进了洗衣机里，所有事物全部都在扭曲。
“逆流，就在今日！”
她看见了一个耄耋老者变回了小婴儿，看见了坟土重新变回枯骨，紧接着死去的人又一次活了过来。
他们挤满了空间的每一寸，那种拥挤到爆炸的感觉扑面而来。
陈明元也在这个过程中炸裂开来。
他留下的区域里，有无数的生灵重新孕育。
一只黑色的小金乌破壳而出。
烛照觉得心有种刺痛感。
这还没完。
她看见了十个小葫芦。
只是，这师兄弟不再是兄弟和睦，而是分成了两个阵营。
葫芦老十和其他九个兄弟。
他以一己之力，将其他九个兄弟全部摆在祭台上。
葫芦老十的眉心之上生出了一颗新的眼睛，给人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他口中念念有词。
紧接着，就把九个兄弟全部献祭了。
这还没完。
葫芦老十自己就到了祭台最后的一个空位上面。
他躺了下去。
于是，十个葫芦全部化作了光点，这些光点集中到一起重新变成了人。
正是烛照自己。
那个“烛照”似有所感，目光望向了镜面，仿佛隔着时空与现在这个即将魂飞魄散的烛照对视。
烛照再无法保持平静。
眼前的一切在不远的将来都会变成事实。
这时，陈青婵的声音再度响起。
“只可惜，一切已经与你无关了。”
“你自行离去，将来自有你归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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