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0章 常委会交锋
考察组由中组部干部三局的一位局长带队，一行四人，在江城待了三天。谈话范围覆盖了省委常委、省人大和省政协主要领导、部分省直部门负责人以及江城市班子成员。
江一鸣是被谈话对象之一，考察组问得很细，从肖树民的工作能力、群众口碑，到他与班子成员的配合情况。
三天后，考察组离开江城。又过了一周，中组部的正式通知下来了：肖树民同志任东江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省人民政府省长候选人。同时，龙少临同志任东江省委委员、常委、江城市委书记，免去其江浙省委常委、委员职务。
消息传开的当天，东江省官场震动不小。
肖树民从江城市委书记任上直接提省长，虽然此前已有风声，但正式通知下来时，还是让不少人感到意外。
更让人意外的是龙少临的调动，从江浙省委常委平调东江省委常委、江城市委书记，表面看是平级，但江城市是副省级城市，这个位置的分量比一般省委常委还要重几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龙少临来东江，是奔着省长位置去的。
雷亮在办公室里看到通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省长的位置被肖树民抢去也就算了，又空降一个龙少临过来，这是要逼死他的节奏啊！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龙家会掺和进来，难怪他竞争不过肖树民。
有龙家出面，自然轮不到他。
雷亮沉默了很久，他拿起电话，拨给赵书成。
“老赵，龙少临过来了。江一鸣在常委会里又多了一票。”
他们都知道江一鸣与龙少临的关系不一般。
赵书成的声音也不轻松：“我看到了。龙家老爷子出手了。这一局，我们慢了半拍。”
“不是慢半拍。”
雷亮的声音沉下去：“是被人抄了后路。肖树民上去，省长位置没了。龙少临过来，江城市委书记也没了。接下来江一鸣要做什么，你我都清楚。”
赵书成沉默了几秒：“老雷，你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钟明超和钟明芳虽然翻了供，但江一鸣手里的其他证据还在。何明恒被抓了，何健力那边恐怕撑不了多久。一旦何健力开口，我这边就危险了。”
“何健力不能开口。”
赵书成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啊，他不能开口。”
两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阵，最终赵书成说了一句：“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得走最后一步了。”
赵书成挂了电话，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夫人推门进来，端了杯热牛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没敢多问，又退了出去。
赵书成盯着那杯牛奶上缓缓升起的热气，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何健力不能开口”这句话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难。何健力是副部级退休干部，现在被江一鸣的人盯着，想让他“闭嘴”，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上一次雷亮通过方远给钟明超递话，江一鸣那边虽然没拿到实证，但方远这个人恐怕已经进了省厅的视线，再用方远，风险太大。
赵书成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很少用的号码。
“老何，最近身体怎么样？”
电话那头何健力的声音透着几分警惕：“赵部长，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最近省里查得紧，有些风声不太对。你自己多注意，该收的东西收一收，该稳的地方稳住。别让人抓着把柄。”
何健力沉默了几秒：“赵部长，我退休这么多年了，能有什么把柄？倒是有些事，当年是替人办的，真要说起来，我这把老骨头扛不住，别人也未必扛得住。”
赵书成听出了何健力话里的暗示，心里骂了一声老狐狸，嘴上却道：“老何，你这话就见外了。大家都是老同事，谁还没个互相帮衬的时候？你放心，省里这边我会盯着，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有赵部长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挂了电话，赵书成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沉。
何健力这个人，表面上温温吞吞，实际上比猴还精。
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恐怕不止雷亮一个人的把柄。真把他逼急了，谁知道他会咬出谁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拖时间。只要江一鸣拿不到何健力本人的口供，那条线就还断着。
赵书成决定找雷亮当面商量，把几条线同时堵一堵。
……
肖树民和龙少临的任命程序走完后的第一次省委常委会，气氛和以往明显不同。
长桌两侧的座次没变，但人变了，气场也变了。
肖树民坐在杜家乐左侧，面前摊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神情沉稳，不露锋芒。龙少临坐在长桌靠前的位置，面前除了一本笔记本，还多放了一份江城市近期重点工作的简要汇报，显然是有备而来。
江一鸣挨着雷亮而坐，神色如常，手里把玩着一支签字笔，像是在等一场意料之中的戏开场。
雷亮坐在杜家乐右侧，面色比往常沉了几分。他面前的材料摊开着，但翻了几页就停在那儿，没怎么动过。
会议的前半程照例是学习上级文件和常规议题，气氛还算平稳。
等到杜家乐把议题转到“当前全省政法系统教育整顿及几项重点案件推进情况”时，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紧了一紧。
杜家乐没有亲自开口定调，只是把目光扫了一圈：“一鸣同志，你先把近期的情况通报一下。”
江一鸣放下笔，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不高不低：“好，我简要通报一下。政法系统教育整顿方面，省高院、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省司法厅均已按照省委统一部署完成了第一阶段自查自纠，共排查出问题案件线索一百四十七件，已核实并启动整改程序的有六十三件。重点案件方面，厉刚案已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执行死刑，相关涉案人员的审查调查工作仍在进行中。钟明超涉嫌故意杀人、脱逃、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一案，省公安厅已经完成主要证据收集，目前正在补充相关关联犯罪线索。何明恒涉嫌提供虚假证明文件一案，经侦总队已经完成资金链梳理，涉案金额初步查明超过两千万元。”
雷亮听到“钟明超”三个字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江一鸣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后落在雷亮身上：“另外，钟明超、钟明芳在审查期间出现翻供情况，经查，系有人通过律师会见和监所内部人员传递信息，干扰审查。省公安厅已经对涉嫌传递信息的律师方远、看守所相关责任人员启动调查程序。相关情况我已在昨日向杜书记作了专题汇报。”
雷亮终于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一鸣同志，我插一句。钟明超案的翻供问题，我也有所耳闻。不过我听到的版本不太一样。有人反映，省公安厅在办案过程中存在超期羁押、疲劳审讯的情况，律师会见被无故拖延，家属也未依法告知。如果这些情况属实，那翻供就不是‘干扰审查’的问题，而是办案程序本身有问题。一鸣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也是公安厅厅长，这个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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