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1章 加大力度

与此同时，陈建波如约赶到省高院，两人关上门，窗帘拉了一半，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周庭长，你说怎么办？”

陈建波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他昨天夜里几乎没有睡着，眼眶发青，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周海涛坐在沙发上，面色比陈建波平静得多，但眉宇之间也透着一丝凝重：“陈院长，你先别急。我昨天跟柳院长通了电话，他说江一鸣虽然调了卷宗，但目前还没有正式启动调查程序。”

“你说得轻巧啊！”

陈建波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急躁：“五千多万的金额认定到三百多万，稍微有点业务常识的人都能看出问题了。更何况，合议庭的评议记录里还留着刘志远的反对意见。这些东西一旦被翻出来，你觉得柳院长能兜得住？”

周海涛沉默了几秒，陈建波的话确实戳中了要害。

他想了想，说道：“刘志远那边，我找人跟他谈过。他态度还算平和，没说要举报，也没提申诉。只要他不主动闹，江一鸣那边未必会注意到什么。”

“那万一注意到了呢？”

陈建波询问道。

“陈院长，有句话我本不想说，但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也不瞒你。”

周海涛转过身，语气比之前沉了几分：“厉刚案的事，当初不只是柳院长的意思。上面还有人打过招呼。具体是谁，我不方便说，但你应该猜得到。”

陈建波的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猜得到，能让柳源明亲自出面“协调”、让周海涛亲口说“上面有人打了招呼”的，就那几位。

“可现在的问题是，上面的人已经调走了。”

陈建波的声音有些干涩。

“调走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说话未必就没有分量。”

陈建波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海涛，我跟你说实话。我今年五十三了，再过几年就退休了。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如果真的查出了问题，我希望你能帮我兜着点。至少，不要让我一个人扛。”

周海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话虽这么说，但周海涛心里清楚，一旦真的查出了厉刚案的问题，第一个被推出来的，很可能就是陈建波。

毕竟判决书是兴原市中院出的，合议庭是兴原市中院组的，审判长郑国栋和马兴平也是兴原市中院的人。而他周海涛，只是“内部审查”环节的一个经办人。只要柳源明还在位置上，他就有回旋余地。

但他也明白，江一鸣这个人不好对付。从他在公安厅的所作所为来看，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就是奔着掀盖子去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建波起身告辞。

陈建波靠在车子的椅背上，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当初如果不答应周海涛的“协调”，如果不配合柳源明的“指导意见”，如果不贪图那点“上面有人”的虚幻安全感，他现在应该还在办公室里安安稳稳地批文件，不用像现在这样惶惶不可终日。

假如出了事，无论是柳源明还是周海涛，都不可能替他承担后果，甚至会在第一时间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毕竟，柳源明和周海涛都有一定的背景，而他陈建波只是个没有根基的基层法院院长。

想到此，他的内心开始纠结起来，是否要主动找江一鸣说明情况，争取一次从轻处理的机会。

但他又担心，周海涛等人势力庞大，江一鸣没有能力处理他们，那他就两边都得罪了，最后铁定牺牲的就是他自己。

难，真的太难了！

陈建波反复权衡，却做不了决定。

另一边。

江一鸣没有急着推动厉刚一案的抗诉或者重启调查。

他深知，厉刚案已经判决生效，想要推翻原判，必须拿出比原审更扎实、更完整的证据链。仅凭量刑畸轻这一点，不足以启动再审程序。他需要的是铁证，是能够彻底钉死厉刚的证据。

当天夜里，江一鸣把唐光勇和林海同时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厉刚案的事，我已经了解了大概。但现在的关键不是量刑轻重的问题，而是这个案子的定性本身就可能存在重大问题。”

江一鸣说道：“光勇，你先说说，黑瞎子那个案子，现在查到什么程度了？”

“黑瞎子真名韩老栓，九十年代因盗掘明代王室墓葬被判无期，后被厉文龙通过特殊手段，提前把人给放了出来，加入了他的团伙。在我们追查到黑瞎子身上时，他已经被灭了口。”

唐光勇说道：“经过审讯厉文龙，他始终不承认自己指使过灭口，只说黑瞎子是自杀身亡。不过，经过大量排查，我们已经锁定了厉文龙的心腹，只要抓住他们，就很有可能找到突破口。”

“好，加快追查。”

江一鸣转向林海：“林厅长，王子康那个案子呢？”

他一直没有放弃厉刚的相关案子，但为了不引起他们的关注，江一鸣就将精力放在其他地方，然后安排唐光勇和林海秘密调查。

“王子康的案子，表面上看是一起由敲诈勒索案引发的意外死亡，但深挖下去，问题同样不少。王子康被洪山市东街派出所拘留后，在审讯室待了不到三个小时就死了。尸检报告显示，死者生前遭受过反复殴打，导致内脏破裂出血。后来虽然抓到了两名涉事人员，但后续调查发现，这两个人对王子康的事并不十分清楚，很多细节对不上。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厉刚当时见事情瞒不住了，就找了两个人顶罪。这样一来，他们既无法供出厉刚，又能暂时平息舆论。后来经过核查，发现证据对不上，这两个人就被放了。我们仍在追查真正的行凶者，据说这些人都是杨洪林安排的。杨洪林因涉黑已被判二十三年，可能有人许诺给他减刑，所以很多事情他一直咬牙不肯交代。再加上厉刚一案的审判给了他信心，让他觉得很多事情可以靠关系网和金钱摆平，他就更不愿意交代问题。我们正在从其他方面调查，目前已经有了眉目，我相信一定能够找到关键突破口。”

江一鸣缓缓点了点头，他理解两人的辛苦，也明白这案子牵扯深、阻力大，能够查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光勇、林海，要想把厉刚一案彻底翻过来，光靠零散线索还不够，我们还需要加大追查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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