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8章 把辩解的机会白白放掉了
李魂攥着公文包的提手，指尖能感觉到包内层那一沓选票的轮廓，五比五的数字还在脑子里转。
他知道，再过不久，他就能站在市委领导的办公室里，把这个公文包交出去，把这个烫手的球递上去。
春奉的这场风暴，从今天这张票箱里的五对五开始，才刚刚要掀起浪来，而他，只是把路指出来的人。
雨腥味越来越浓，头顶的天已经阴了下来，一场大雨马上就要落下来，浇透闷极了的春奉县城。
白薇推开江昭阳办公室门的时候，手指尖还带着一丝凉意。
刚才会议室里那场针锋相对的班子会，像一场闷雷滚滚的暴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虽然只是列席记录的身份，可张超森那些话一句一句砸下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衬衫黏在皮肤上，到现在都没干透。
江昭阳的办公室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片蔫蔫地耷拉着，像是也被刚才那场会搅得没了精神。
江昭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钢笔，不紧不慢地转着，笔帽上的镀金已经磨得发白，露出底下的黄铜色。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看见白薇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浸得贴在眉梢上，便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进来坐，只是别把门带上。”
白薇反手把门轻轻掩上，留下了一条缝。
她走到桌边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细微的刺啦声。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半扇，初夏的风裹着楼下花坛里月季花的味道吹进来，有点甜，有点腻，跟会议室里那股子硝烟味完全是两个世界。
白薇坐定之后，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了口：“江书记，今天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盯着江昭阳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股替他不值的急切，“张超森在会上把您和魏书记都点了个遍，那些话您也听见了，来者不善。”
“您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等于把辩解的机会白白放掉了。”
“那一帮人趁您不出声，愈描愈黑，越说越离谱，非要将你钉死。”
“您就不怕这些话传出去，在干部队伍里继续发酵，真真假假的，到时候可就说不清楚了。”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串，说完才觉得嗓子发干，舔了舔嘴唇，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江昭阳脸上移开。
江昭阳听她说完，手上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钢笔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椅子的弹簧发出吱呀一声，脸上浮起一个很淡的笑容，那笑容不刻意，像水面被风吹皱之后又缓缓平复，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从容。
他开口说：“白主任，你觉得我今天不说话，是理亏了，还是怕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跟人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张超森今天在会上那么说，我一句话不接，你觉得他是赢了还是输了？”
白薇愣了一下，被他这句反问截住了思路。
她皱着眉想了想，说：“他肯定是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您不反驳，他就越说越肆无忌惮，时间长了，好多人信以为真怎么办？”
江昭阳轻轻笑了一声，把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神情里透出一股阅尽风浪之后的笃定：“你有没有想过，张超森今天把所有压箱底的话都掏出来了，就连组织部材料受理这种底牌都亮了出来，说明什么？说明他没后手了。”
“一个人把能打的牌全部甩到桌面上，那就是他最后的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白薇的肩头，落在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上，叶片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底下的银白色，“有一句话你得记住——上帝要让他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张超森今天这样不遗余力地攻击魏书记、攻击我，连老同志告状这种话都在常委会上公开讲，你觉得市委、省委听了会怎么想？”
白薇顺着他的思路往下理，心头那团乱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捋出了一道线头。
她迟疑着说：“您的意思是……他今天表现得太过了？反倒把自己的底细给露出来了？”
江昭阳点了点头：“他要是在会上稳稳当当地提几条意见建议，讲事实摆道理，还说得过去。”
“可他今天那番话，从头到尾都是情绪，是攻讦，是把班子内部的矛盾包装成‘为了春奉好’来发泄私怨。”
“这种话在常委会上说得越多，越显得他格局小、心胸窄。”
“上面的人不傻，谁在干事、谁在搅事，听几句话就看出来了。”他停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而且还有一点——他不说这些话，有些人的立场我还看不清楚。”
“他今天把话说透了，通过表态，某些人的面目彻底暴露了，谁跟他是同一阵线的，我在底下看得一清二楚。”
“平时开会上一个个都说得好听，什么支持干实事的干部，什么跟歪风邪气作斗争，今天张超森一摆阵，谁站出来咬我，谁装哑巴，谁哪怕不愿意站出来也不肯落井下石，一眼就看清楚了。”
“这不比我自己去摸排省事多了？”
“张超森不跳出来，我们还真看不清谁是跟我们一块干事的，谁是心里揣着小九九的。”
“以后春奉要发展，要干的事多着呢，先把人看清楚了，总比以后干活的时候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强。”
“有人自己站错了队，以后要付出什么代价，他自己担着，怪不得别人。”
白薇听到这里，心头的焦虑渐渐散开，但她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她想起张超森提到“江昭阳资历不够”“游说市委”那些话时，会议室里几位常委交换眼神的神态，那种隔岸观火的冷淡让她后脊梁发凉。
白薇不由自主地交握双手，指节捏得发白：“可是江书记，您不担心事情会有变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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