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9章 散了吧
人们重新坐下来，椅子哗哗地响成一片。
梁炯明侧过头看了魏榕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然后魏榕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代表县委班子发言，语气坚定：“县委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全力支持江昭阳同志开展工作。”
“我代表县委班子表个态，我们一定团结在市委周围，搞好春奉工作，绝不辜负上级对我们的信任。”
她的话声掩灭在掌声里。
散会的时候，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礼堂门口又挤成了人粥，但跟来时的氛围完全不同了——来时大家心里悬着一块石头，猜不透摸不着，彼此之间话都不敢多说。
走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谜底终于揭开了”的松弛感，虽然这谜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曲折些、意外些、意味深长些。
礼堂里最后几个人也陆续出来了，门被工作人员从里面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哐"。
礼堂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空荡荡的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还在嗡嗡地响着，吹着空椅子、空桌子、空荡荡的主席台。
那只放在主席台正中央的话筒，海绵套子上还留着江昭阳说话时呵出的热气，慢慢地、慢慢地，在空气里散尽了。
魏榕率班子成员将梁炯明送上了车。
魏榕站在那片浓荫的边缘，微微眯着眼，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拐出大门，汇入主路的车流，车身在拐角处闪了一下，被一辆白色面包车挡住了，再出现时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不断缩小的背影。
黑色的车尾灯亮了一下，又灭了，然后彻底消失在路口的转角后面。
魏榕目送那辆车消失之后，才把举起来挥动的手慢慢放下来，手指在身侧轻轻捻了一下指尖。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适才送别时那种得体的、微微含笑的郑重变成了一种更加简洁、更加有效率的平静。
"大家散了吧，"魏榕说，声音不高，但语调里有做一把手的人培养出来的那种笃定，每个字都像用模子倒出来的，边缘干净，形状清楚，"下午三点开会，请及时参加。"
他说的"请"字虽然是客气的措辞，但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就像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一样的陈述句，确定了，改不了了。
常委们各自点了点头，有人应了一声"好"，有人用动作代替了语言，人群像一滴墨滴进水里那样慢慢地散开，往办公楼的方向三三两两地走去。
江昭阳也转身要走。
“江书记？”
一道清亮带笑的女声从身侧传来，江昭阳转过头，就看见白薇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白薇刚提拔不久，现在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兼魏榕的专职秘书。
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裙裹得身材匀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乌黑的头发挽成了利落的低马尾，额前没有多余的碎发，皮肤白得像瓷。
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点浅浅的贝牙，既干练又带着点年轻人的鲜活，身上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氛，一点都不刺鼻。
“您的新办公室已经安排好了，我带您过去看看吧？”白薇往前面让了半步，语气自然地开口。
江昭阳愣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真切的惊讶：“我原来不是有办公室吗？怎么还重新安排？”
他原来的办公室是常委办公室，虽然不大，但也够用，他还想着等下午开完会，把牌子换了就行，没想到县委办已经提前调整好了。
白薇忍不住又笑了笑，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声音不大，刚好两个人能听见：“那原来是普通常委的办公室呀，现在您是县委副书记了，待遇肯定要按规矩调整的。”
“魏书记说了，您接下来要协助她抓全面工作，为了方便沟通，办公室不能离她太远，所以特意安排您调整上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原来刘书记的办公室就在魏书记隔壁。”
原来是这样。
江昭阳心里转了一圈，也没什么好推辞的，本来就是按规矩来的人事调整，服从安排就是了，于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白主任。”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白薇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率先往办公楼走。
从广场到办公楼不过几十米的路，一路上遇到不少各个科室的工作人员，原来远远看见江昭阳，大多都是笑着点个头叫一声“江常委”，今天倒好，不管年纪大小，都远远停下来，笑着朗声打招呼：“江书记好！”
江昭阳也一一笑着点头回应。
他心里不免有些感慨，果然是位置变了，连别人对你的称呼瞬间都变了，不过才刚刚宣布任命，所有人都已经把位置摆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官场最真实的样子。
高高的县委办公楼，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新刷墙面的清味，很干净。
白薇没有上电梯，往三楼走去。
“魏书记办公室不在三楼办公吧？”
白薇笑笑，“现在在三楼，书记说，太高了，有高高在上的感觉，离百姓远了。”
“动辄要坐电梯上楼，也不方便来办事的人。”
“所以，一周前她搬到了三楼。抬腿就到！”
“原来如此！”江昭阳道。
三楼现在是县委主要领导的办公区，越往里面走越安静，很少有人大声说话，只有风吹过走廊尽头窗户的轻响。
走到三楼最里面，果然靠南最端头的那间是魏榕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打电话的模糊声音。
隔壁就是给江昭阳收拾出来的新办公室。
白薇从包里掏出门禁卡，“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她伸手推开门，侧身让江昭阳先进：“江书记您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随时说，我们马上调整。”
江昭阳跨进门，第一感觉就是亮。
整间办公室都是南向，整整一面的落地玻璃窗，太阳斜斜透进来，把半个房间都铺成了暖融融的浅金碎光，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比江昭阳原来那间常委办公室，敞亮得不止一点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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