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黑云压城！鞑子前锋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稳稳踩在冰冷的青砖上。
狂风将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破单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目光越过女墙垛口，盯着正北方的地平线。
大地在颤抖。
这不是之前十骑重甲那种沉闷的踏步，而是成百上千记马蹄声接连砸下。
干硬的黄土表面，细碎的砂砾不受控制地跳跃起来。
视线尽头，漫天黄沙翻涌。
一道黑色骑兵越过连绵起伏的沙丘脊背，迅速逼近。
那是整整五百骑全副武装的鞑子先锋营！
他们没有打旗号，五百骑在荒原上拉开一道宽达百丈的冲锋散兵线。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映出狰狞的轮廓。
这些鞑子悍卒身披粗糙羊皮，外面用生铁片和牛皮条胡乱拼成简易战甲。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雪亮的草原弯刀，马鞍侧面挂着人头大小的精铁骨朵和倒刺狼牙棒。
战马嘶鸣和鞑子的怪叫混在一起，随狂风传到活水堡城墙上。
五百骑狂飙。
这股足以踏平一切的机动压迫感沉沉压在城墙上降卒们的心头。
“咕咚。”
韩大石身旁的一个降卒咽了口唾沫。
他端着破甲强弩，双臂不受控制地发抖，弩箭在女墙青砖上磕出“哒哒”的脆响。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以前在百户所，听到鞑子打草谷，他们都是缩在营墙后面发抖。
现在直面这股黑色狂潮，骨子里的恐惧根本压不住。
老杨披着沉重的生铁重甲，一巴掌拍在那个降卒的后脑勺上。
“抖个屁！强弩端平！”老杨那只浑浊的独眼里透出凶光，嘶哑着嗓子咆哮，“他们连城墙的边都摸不到，你怕个鸟！”
城墙下的苦力坑里。
被废了双手的百户和陈总旗拴在铁链上，由两个老兵拖到城门洞后方的空地上。
百户满脸污泥，原本还在怨毒地诅咒韩小川。
可当他透过城门缝隙，听见城外沉闷的震动、看见漫天黄沙时，整个人僵住了。
“鞑子……真的是鞑子的千人队先锋……”
百户嘴唇哆嗦，倒三角眼惊恐地瞪圆。
他太清楚五百骑鞑子冲锋是什么概念了。
别说这座破土围子，就是修了青砖城墙的明军军堡，没有几千正规军防守，也会被这股骑兵踏平！
恐惧让百户失了控。
一股腥臊的黄色液体顺着百户破烂的裤腿流下，在干硬黄土上洇开一片水渍。
他瘫在黄土上，残废的胳膊肘死死抱着脑袋，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完了……全完了……这破城墙根本挡不住……我们全得被踩成肉泥……”
陈总旗也吓得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连看都不敢往外看一眼。
城墙上。
韩小川平静地站在最高处。
他听到了百户吓尿的呜咽，听到了周围降卒们粗重的喘息。
但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
他只是冷冷看着前方。
八百步。
七百步。
六百步。
五百名鞑子狼骑带着冲锋的势头，嚣张地逼近他们眼中的这片死地。
带队的鞑子千夫长骑着一匹高大的纯黑烈马，冲在队伍正中。
他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手里拎着一把半人长的斩马弯刀。
狂风吹得他身上的铁片哗啦作响。
千夫长轻蔑地盯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土围子。
此前，三股黑烟升空。
大头人震怒，下令屠尽方圆百里。
他带着五百先锋营昼夜狂飙，就是为了来活水堡拿首功。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连城门都破烂不堪的废弃烽火台。
里面顶多缩着几十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明军残废。
“草原的勇士们！”
千夫长在马背上狂妄地直起身子，手里的弯刀斜指苍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是明狗的猪圈！里面有细皮嫩肉的两脚羊！有大明的生铁！不要减速！给我直接踏平那堆破砖烂瓦！”
“踏平！踏平！”
五百名鞑子悍卒同时举起弯刀，发出嗜血的吼声。
战马被催至极快。
五百五十步。
千夫长舔了舔嘴唇，准备欣赏那些明军在铁蹄下被碾碎的惨状。
但就在战马跨过五百步那条无形界线的瞬间。
清晨的阳光穿透狂风卷起的黄沙，照亮了活水堡的正面防线。
千夫长脸上的狂笑顿时僵住。
他原本轻蔑的眼睛瞪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看到了什么？
！
在那座本该是一推就倒的破土围子前方。
三道宽达两丈的环形暗壕横亘在必经之路上。
壕沟底部泛着铁器寒光。
这还没完！
千夫长惊恐地抬头，看向那座烽火台的城墙。
那根本不是什么泥砖破墙！
整整一丈高的城墙外立面，连同壕沟的边缘，被一层厚达半尺的坚冰死死包裹。
阳光照在坚冰上，墙面泛出冷硬的铁色！
而坚冰里倒插着密密麻麻的生锈断剑、残破枪头，以及削尖的惨白马腿骨！
这哪里是一座废弃的烽火台？
这分明是一座遍布冰锋倒刺的钢铁要塞！
更要命的是。
千夫长看得清楚，冰锋倒刺上方的女墙后。
整整五十把乌黑铮亮的大明边军破甲强弩，已经绞盘上弦。
五十支带着倒刺的精钢重箭，正冷冷对准他们的胸膛！
“这不可能！大明狗怎么可能在这种死地建起要塞！”
千夫长脑中一震，狂妄瞬间消失，只剩刺骨的寒意。
他太清楚这套防御体系的杀伤力了。
如果他带着五百轻骑保持全速撞上去。
前面的战马会直接砸进那三道深不见底的壕沟里，后面的战马会因为刹不住车，连人带马狠狠撞在那面插满骨刺的冰墙上，瞬间被开膛破肚！
再加上城头那五十具破甲强弩。
这五百人连城墙上的冰都敲不碎，便会在壕沟和弩箭下死伤惨重！
“勒马！全军勒马！”
千夫长尖声喊道。
他死死拽住缰绳，猛地勒马。
“嘶——！”
高大的黑马痛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
冲锋惯性骤然止住，后腿在干硬的黄土上犁出两道沟壑。
跟在他身后的五百名鞑子悍卒也看到了前方的冰锋杀阵。
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勒住缰绳。
“轰隆隆！”
极速冲锋下强行急停，引发连锁碰撞。
几十匹战马刹不住，撞在一起，人马翻滚进黄沙。
后面的鞑子慌忙往两边散开。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在距离活水堡五百步的位置彻底散乱。
漫天黄沙缓缓落下。
五百名鞑子狼骑停在五百步外，战马粗重地喘息。
所有人惊恐地看着那座冰墙要塞，握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城墙上。
那些降卒原本还在打着摆子。
可当他们看到那支骑兵在自家小主公修筑的冰墙前急刹，甚至人仰马翻，骨子里的恐惧便被骄傲和亢奋冲散。
“停了！鞑子被吓停了！”
“哈哈哈哈！他们不敢冲！他们怕咱们的冰墙！”
降卒们激动得眼眶通红，端弩的手稳稳架在女墙上。
韩小川光着脚，安静地站在最高处。
他没有笑，只是冷冷俯视着五百步外阵脚大乱的鞑子。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五百步外。
千夫长艰难地稳住战马，涂着油彩的脸阴沉下来。
屈辱和暴怒一齐涌上心头。
他带着五百精锐来拿首功，结果连敌人的边都没摸到，就被一座土围子吓得人仰马翻，这要是传回大部落，他这千夫长也不用当了。
但他又绝对不敢下令硬冲。
那满墙骨刺和强弩足以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千夫长咬紧后槽牙，凶狠地盯着城头。
他转头挥刀，指向身侧一名魁梧、浑身裹着生铁甲片的鞑子重甲悍卒。
“你！出阵！”
千夫长嘶哑着嗓子咆哮：“去城下给这帮大明狗喊话！探探他们的虚实！告诉他们，大部落的千人队马上就到，让他们乖乖滚出来受死！”
那名重甲使者没有任何迟疑。
他嚣张地一夹马腹，缓缓脱离混乱的本阵。
使者没有拿弯刀，而是举起一把沉重的精铁骨朵。
他骑马缓缓逼近活水堡城下，迎着城头的五十把破甲强弩。
韩小川看着单骑出阵的重甲使者，目光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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