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分肉稳心，铁车逼近
恐慌的情绪刚要蔓延。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稳稳踩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没有去看那些吓破胆的降卒，也没有理会那三台正在缓慢逼近的冲车。
他平静地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老杨和老赵。
“冲车太重，推到咱们城墙底下，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韩小川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能把沸水镇住的绝对理智。
他伸出干瘦的小手，直接指向城墙外那个刚刚吞噬了三百重骑的巨大塌陷坑。
“半个时辰，够干很多事了。老杨，老赵！拿绳索，下铁钩！趁着鞑子现在不敢靠近坑边，把底下的死马和铁甲，全给我拽上来！”
老赵愣了一下，仅剩的右手死死抓着刀柄：“小主公，冲车都压上来了，咱们不备战，捞这些死物干啥？”
“死人不用穿甲，活人要吃饭。”韩小川眼神冷酷，不容反驳，“捞！”
军令如山。
老兵们领命行动。
他们从城门出堡，快步赶到八十步外的坑沿。
十几条前端绑着精钢倒钩的粗麻绳被抛进坑底。
老赵单手抡圆了绳子，铁钩精准地挂住了一匹重装死马的皮条。
“一、二、起！”
十几个老兵和降卒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绷紧，双脚蹬住坑沿。
几千斤重的死马连同压在底下的鞑子尸体被硬生生从坑底拖上来，再沿城外拖回城门，最后运上马道。
腥臭的烂泥和紫黑色的血水溅了一地，但没有人嫌脏。
韩大石光着膀子，提着一把锋利的斩马长刀大步冲了过来。
“把锅架起来！生火！”
韩大石粗糙的大嗓门在城头上炸响。
他根本不顾城外还在逼近的鞑子大军，直接让人在女墙后面架起了十口大铁锅。
地下水窖里的活泉水被一桶桶提上来，倒进锅里。
底下的干柴被迅速点燃，火苗子迎着风直往上窜。
韩大石手里的长刀抡出残影。
他对着刚拖上来的死马开膛破肚，剥皮剔骨。
肥美的马肉连着肉筋和骨头，被他剁成碎块，扔进沸水里。
大把的粗盐巴不要钱似的往锅里撒。
肉香混着油脂的味道，被滚烫的沸水一逼，瞬间在狂风中弥散开来。
城墙上的降卒们看傻了。
敌人的攻城巨兽就在几百步外缓慢碾压过来，自家这位六岁的小主公，竟然下令在城头上当着敌人的面生火炖肉！
这到底是疯了，还是根本没把那三台冲车放在眼里？
老杨没管炖肉。
他带着几个老兵，粗暴地扒下死鞑子身上的生铁重甲。
活水冲刷掉甲片上的血泥，露出乌黑铮亮的生铁本色。
老杨拎着两副还往下滴水的重甲，大步走到降卒阵列前。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凌厉地扫过所有人。
“刚才鞑子重骑兵冲锋的时候，没尿裤子、没往后退的，给老子站出来！”
老杨嘶哑的嗓音透着浓烈的血腥味。
降卒们面面相觑。
几十个胆子大、刚才端着强弩死死顶在最前面的汉子，忐忑地跨出队列。
老杨直接把手里那两副厚重的生铁甲砸在他们脚下，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小主公赏的！穿上！”
老杨回过头，指着后面刚刚捞上来的几十套重甲，对着那些站出来的降卒大吼：“在活水堡，谁敢拼命，谁就有好甲穿！自己去挑！”
几十个降卒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可是鞑子重骑兵身上扒下来的极品硬货！
在百户所，这种重甲只有百户的亲兵才有资格穿。
现在，只要没退缩，就能白拿！
他们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把那些冰冷的生铁甲片套在自己身上。
沉甸甸的重甲压在肩头，降卒们腰杆挺直，新甲带来的安全感压下了他们眼底的恐惧。
“咕嘟咕嘟。”
十口大铁锅里的水彻底烧开了。
白花花的马肉在沸水里翻滚，肉香浓烈得让人直咽口水。
“开饭！”
韩大石拿着长柄木勺敲着锅沿。
根本不需要碗。
降卒们摘下头盔，排队走到铁锅前。
韩大石给每个头盔都舀满一勺肉汤，再放进两块马肉。
韩小川光脚站在高处。
他看着这群端着头盔、狼吞虎咽的粗糙汉子。
滚烫的肉汤顺着他们的下巴流进脖子里，烫得他们直咧嘴，但没有一个人停下咀嚼。
滚烫的肉汤和粗盐压下了他们绷紧的神经。
“肉香吗？”韩小川清脆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香！”满嘴流油的汉子齐声怒吼。
韩小川伸出干瘦的小手，冷酷地指向城外那三台距离只剩不到三百步的巨型冲车。
“外头那帮鞑子，想砸咱们的锅，想抢咱们的肉。”
韩小川扫过每个降卒的脸，语气冷淡，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吃饱了，喝足了。端起你们的弩。谁敢碰咱们的城墙，就把他射成筛子！”
热肉下肚，又听说有人要来抢，降卒们眼里只剩护食的凶光。
降卒们抹掉嘴角的油脂，重新戴上头盔。
五十名弩手端起破甲强弩，其余人守在女墙后，死死盯向城外。
那三台原本犹如噩梦般的巨型冲车，此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三个企图抢肉的贼。
一碗热肉和缴来的重甲，让降卒们有了守城的底气。
城外。
三台冲车在几十头牯牛拉动下，缓缓碾过塌陷坑边缘。
木轮碾碎坑边散落的死人骨头，发出断裂声。
冲车后方跟着几百名手持重弓和弯刀的鞑子步卒，借着车身掩护向前推进。
距离两百步。
“试试成色！放箭！”老赵仅剩的右手猛地劈下。
“嘣！”
十几把破甲强弩果断地扣下悬刀。
精钢重箭尖啸着砸向最中间那台冲车的正面。
“当！当！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火星在冲车的生铁皮上迸溅。
老赵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足以射穿重甲的精钢弩箭，在撞上那层包着生铁和湿牛皮的挡板后，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箭头连牛皮都没扎透，只在铁皮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射不穿！小主公，强弩对这铁王八没用！”老赵咬着牙大吼。
韩小川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三台冲车继续逼近。
弩箭对冲车无效。
冲车顶着箭雨继续逼近。
一百步。
八十步。
冲车庞大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了活水堡的城头。
冲车望楼上的鞑子射手甚至已经开始探出头，准备对城墙进行居高临下的压制射击。
六十步。
冲车最前方的包铁挡板，野蛮地撞上了活水堡最外围的那道防线。
那是昨天夜里，老兵们用水和冰死死冻在黄土地上的冰锋倒刺！
“咔嚓——！”
巨响在荒野上炸开。
冲车木轮压上冰刺，几万斤的重量将冰层碾碎。
插在冰里的骨刺和断刀也被压得粉碎，折断声刺耳。
冰刺防线，根本挡不住冲车的木轮。
冲车颠簸了一下，继续向前。
距离城门不到五十步！
包铁撞木在冲车底盘下摇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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