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将计就计，渴死假象
活水堡外围，那原本深不见底的护城泥沼已经彻底干涸。
龟裂的黄泥巴翻卷着，像一张张嘲笑他们的烂嘴。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稳稳坐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把手里最后一口干粮咽了下去，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焦急的父亲。
他没有回答能撑几天。
韩小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干粮渣子，果断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老杨。
“杨伯。带人下地堡。”
韩小川的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冷酷。
“把地下水窖的生铁闸门全部落下，死死锁住。从这一刻起，堡内所有的水缸、水槽，全部贴上封条！”
这句话一出，城头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韩大石愣住了。
断臂老赵仅剩的右手猛地一哆嗦，差点连刀都没拿稳。
周围那些原本就因为外面水退而惊恐不安的降卒，更是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主公！”老赵急得眼珠子通红，大步跨上前，“外头的水断了，咱们就指望地窖里那点活泉水续命啊！您把水窖封了，弟兄们喝啥？”
“喝泥浆。或者忍着。”
韩小川平静地扫过全场，眼神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每人每天，只发半碗浑水。只能用来润嗓子，谁敢多喝一口，按乱军心论处，直接砍了。”
韩大石急得直搓手，一把拉住韩小川的胳膊：“川儿！你这是干啥啊！鞑子在源头截了水脉，咱们要是自己再把水断了，不出三天，这几百号人就得活活渴成干尸！”
“要的就是变成干尸的样子。”
韩小川粗暴地甩开父亲的手，走到女墙边，干瘦的手指用力地指向正北方的鞑子大营，又猛地指向正南方的沙漠古道。
“鞑子千夫长在黑水河源头杀牛宰羊，为什么不来攻城？因为他笃定咱们断了水脉，想兵不血刃地看着咱们渴死。”
“千户大人的亲兵营在五十里外扎营不动，为什么不来救援？因为他也在等咱们和鞑子耗干最后一滴血，好过来捡现成的便宜。”
韩小川转过身，目光如刀地盯着老杨和老赵。
“这活水堡要是天天活蹦乱跳，城墙上还往下泼着净水。你们猜，那两头狡猾的恶狼，肯不肯主动撞进咱们的刀口里？”
老杨那只浑浊的独眼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在边关死人堆里滚了十年的老兵油子，脑子瞬间转过了弯。
“示敌以弱……将计就计！”老杨嘶哑着嗓子低吼，手背上青筋暴突。
“对。”韩小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想看咱们渴死，那就渴给他们看！演得越惨，他们扑上来的时候就越毫无防备！”
韩小川果断地下达了第二道军令。
“老赵！带人去外面挖干土！把那些干得冒烟的黄泥巴，全部给我糊在咱们的冰墙外面！”
“太阳一晒，干泥巴脱落，就给他们看一座马上就要干裂倒塌的破土围子！”
军令如山。
老杨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转身冲下马道：“老兵营！跟我去封水窖！谁敢拦着，老子剁了他的手！”
活水堡立刻进入了严苛的极限配给状态。
地下水窖的铁闸被粗暴地锁死。
堡内所有的水缸都被盖上木板，贴上了醒目的封条。
每天清晨，伙房只熬一锅浑浊的稀泥汤，每个人排着队，只能分到可怜巴巴的半破碗。
这半碗水，刚够润湿干裂的喉咙。
第一天，降卒们的嘴唇就开始起皮。
第二天，强烈的干渴让所有人的眼窝深陷，走路的脚步都变得虚浮起来。
城墙外立面被老兵们恶毒地糊上了一层干泥巴。
在毒太阳的暴晒下，泥巴大块大块地开裂、脱落，露出底下灰败的颜色。
从远处看去，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冰锋堡垒，此刻就像一个摇摇欲坠的干土窑，仿佛一阵大风就能把它彻底吹塌。
第三天。
正午的毒太阳像火炉一样炙烤着边关荒漠。
活水堡城头上，连一个站得笔直的哨兵都没有。
那两百六十多名降卒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滚烫的青砖上，城头那五十把破甲强弩也被随意扔在一旁。
他们太渴了。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砂，每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剧痛。
但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哗变。
那个曾经带头逃跑的魁梧降卒，此刻嘴唇裂开了七八道血口子。
他无力地靠在女墙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块代表着“十亩良田”的粗糙木牌。
旁边的同袍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声音嘶哑得像鬼叫：“大虎……咱不会真渴死在这儿吧……”
“闭嘴。”魁梧降卒艰难地翻了个白眼，把那块木牌往怀里死死揣了揣，“小主公既然发了地契，就绝对不会让咱们死。这叫兵法，你懂个屁。老子就是渴得啃砖头，也得把这十亩地守住。”
这块木牌，就是支撑这些降卒在极限干渴下没有崩溃的唯一信仰。
他们坚信那个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六岁孩童，绝不会把他们往死路上带。
城墙上的惨状，一丝不落地落入了城外游弋的敌军眼中。
正北方。
两骑精瘦的鞑子斥候，嚣张地策马逼近到距离活水堡不足百步的位置。
他们根本没有遭到任何强弩的射击。
斥候清晰地看到，那原本深不见底的护城泥沼已经变成了硬邦邦的旱地，战马踩上去连个坑都不留。
城墙上的泥砖正在大面积脱落，垛口处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几面破烂的军旗在风中无力地耷拉着。
“明狗干死了！那破城墙连水都浇不起了！”
斥候狂喜地调转马头，狠狠抽了一鞭子，朝着黑水河源头的鞑子大营狂飙而去。
半个时辰后。
鞑子大营内，千夫长坐在白虎皮交椅上，听完斥候的汇报，放肆地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千夫长猛地站起身，狂暴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烤羊架子。
他那双倒三角眼里爆出嗜血的凶光，手里的斩马弯刀用力地劈在旁边的木柱上。
“大明狗的地下水脉彻底断了！他们连站起来放箭的力气都没了！”
千夫长狰狞地环视着帐篷里的百夫长们，嘶哑着嗓子咆哮。
“传我军令！全军饱餐战饭！喂饱战马！”
“明天清晨，全军压上！直接踩过那片旱地，给我残暴地踏平那座破土围子！所有的活口，全部砍下脑袋筑京观！”
与此同时。
正南方，五十里外的废弃驿站。
大明边军千户的督战亲兵营驻地。
一匹快马迅猛地冲进营门，马背上的暗探连滚带爬地翻下马鞍，直奔千户的中军大帐。
大帐内。
穿着华丽的精工山文甲、满脸络腮胡的千户大人，正惬意地品着手里的一盏凉茶。
“报——！”
暗探单膝重重砸在厚重的地毯上，激动地大吼：“大人！活水堡外围彻底干涸！城墙干裂！城头上的守军已经渴得瘫倒在地，连岗哨都撤了！鞑子千人队正在拔营，准备明早发动总攻！”
千户端着茶盏的手缓慢地停在了半空。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突兀地闪过一丝阴毒的贪婪。
“好一招釜底抽薪。鞑子这回算是干了件人事。”
千户缓慢地放下茶盏，站起身。
他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山文甲，大步流星地走到大帐门口，看着北方那片被残阳染红的荒野。
“活水堡那帮泥腿子，仗着挖出个水眼，连本官的百户都敢杀。现在，他们的死期到了。”
千户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剑锋冷厉地指向北方。
“传令亲兵营！全军集结！”
“今夜隐蔽地往前推三十里！等明早鞑子踏平活水堡，人困马乏之时。本官要亲自带着五百精锐，名正言顺地去给那帮泥腿子‘收尸’，顺便把鞑子的脑袋全割下来换军功！”
两股恐怖的杀机，在黄昏的荒野上彻底锁定了活水堡。
夜幕降临。
活水堡内死寂一片。
几百号渴得半死的军户和降卒，全缩在地堡和残破的营房里，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火把，没有巡逻的脚步声。
整座堡垒就像一座彻底死透的巨大坟墓。
夜深人静。
活水堡最深处的地下水窖入口。
一道单薄的黑影，轻盈地顺着土台阶走了下去。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安静地停在水窖最底层的青石板上。
这里没有外面的狂风，也没有令人窒息的干热。
极阴活泉散发出的冰凉水汽弥漫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迎面扑来，带着舒爽的凉意。
韩小川平静地低下头。
在他脚边。
那被厚重生铁闸门死死锁住的水窖底部，根本没有半点干涸的迹象！
清澈见底的活泉水，不仅没有因为鞑子在二十里外的截流而枯竭，反而在韩小川恐怖的异能压制下，狂暴地蓄满了整个底层空间！
水面甚至已经淹到了铁闸的边缘，不安分地翻滚着细密的水花。
截流？
韩小川踩出的水，直接连通荒漠最深处那条庞大的地下主水脉。
鞑子在表层挖的那几丈深的截流沟，在绝对的异能面前，就像是个可笑的摆设。
韩小川缓慢地蹲下身。
他伸出干瘦的双手，随意地穿过生铁闸门的缝隙，捧起一捧冰冷、清透的活泉水。
“哗啦。”
韩小川惬意地将那捧冰凉的泉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稚嫩的下巴欢快地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脆响。
他舒服地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在黑暗的水窖中，缓慢地燃起了一团足以将整片荒原烧成灰烬的极致杀机。
“想抢水？”
韩小川看着指尖滴落的水珠，嘴角冷酷地勾起一抹弧度。
“明天，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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