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水网绞肉机
五十里的荒漠狂飙，三百匹草原矮马硬生生跑出了满嘴的白沫。
狂风迎面拍过来。
浓郁的水萝卜清甜味，混杂着冰凉透骨的活水水汽，直接钻进了这群游牧轻骑的鼻腔。
带队的百夫长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重重砸在干硬的黄土上。
百夫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方。
活水堡外围。
千亩良田绿浪翻滚。
那些粗壮的萝卜缨子在风中摇曳，白嫩的萝卜根茎直接顶破了黑泥，嚣张地暴露在阳光下。
没有高耸的城墙阻挡，没有严阵以待的大明步卒。
这片足以养活上万人的庞大绿洲，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敞开在大漠边缘。
“水草！真的是水草！”
百夫长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贪婪的口水顺着下巴直接淌进了领口。
他身后的三百名鞑子轻骑眼珠子全绿了。
他们渴了整整三天，现在看到这片绿洲，比看到金山银山还要疯狂。
“明狗肯定是被大军吓破了胆，早跑光了！”
百夫长拔出锋利的草原弯刀，刀尖直指活水堡的方向，喉咙里挤出嗜血的狂吼。
“冲进去！抢光他们的水！吃光他们的粮！”
三百骑游牧轻骑发出犹如野兽般的怪叫。
战马狂暴地提速，像一股黑色的旋风，丝毫不减速地撞进这片千亩绿洲之中。
马蹄踩在平整的田垄上，碾碎了粗壮的萝卜叶子。
汁水四溅，清甜的味道让鞑子们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们甚至有人直接从马背上探出身子，伸手去拔地里的水萝卜。
城墙上。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稳稳踩在青砖上。
他看着那三百骑毫无防备的猎物，全部冲进了千亩良田的深处。
韩小川缓慢地抬起右手。
干瘦的手指在半空中，清脆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响指声在风中显得微弱。
可就在响指声落下的瞬间，韩小川脚趾猛地一松，彻底撤去了覆盖在千亩良田地底下的活水水压！
那片被地下水脉彻底掏空、仅仅靠着水力张力和表层硬壳支撑的悬空田垄，瞬间迎来了恐怖的物理崩塌。
“轰隆——！”
震碎耳膜的巨响在绿洲下方轰然炸裂。
百夫长脸上的狂笑彻底僵死。
他只觉得胯下的战马猛地一沉，脚下的黄土田垄就像被人抽走了地基的楼板，干脆地向下塌陷。
“怎么回事！”百夫长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冲锋在前的战马接连踏空。
几千斤的重量带着恐怖的惯性，连人带马直接砸进了深达一丈的沟渠里。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灌溉水沟。
这是老兵们恶毒地种满了破铜烂铁，又被韩小川用极寒活泉死死冻结的死亡深渊！
“噗嗤！咔嚓！”
战马沉重的身躯狠狠砸在沟底的坚冰上。
那些倒插在冰层里的生锈断刀和惨白马腿骨，像一张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残暴地迎接了这些坠落的猎物。
尖锐的骨刺直接豁开了战马柔软的腹部，滚烫的肠子混着鲜血瞬间流满冰面。
马背上的鞑子轻骑被巨大的惯性甩飞，狠狠撞在冰锋倒刺上。
生锈的枪头狠辣地捅穿了他们的皮甲，把他们像肉串一样死死钉在沟底。
惨叫声、骨折声、战马凄厉的悲鸣声，在塌陷的千亩水网里连成一片。
百夫长运气极好。
他掉下去的瞬间，战马的尸体替他挡住了致命的骨刺。
但他整条右腿依然被一根断矛刮掉了一大块皮肉，鲜血狂涌。
他狼狈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死马，惊恐地环顾四周。
原本平坦的绿洲，已经变成了一个庞大的深坑迷宫。
三百名手下死伤大半，剩下的人在冰面上痛苦哀嚎，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在百夫长拔出弯刀，准备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上岸的瞬间。
那些茂密的萝卜叶子下方，沟渠阴暗的死角里。
几十张沾满黑泥的破草席被粗暴地掀开。
“剁了这帮狗草的！”
老杨嘶哑的咆哮声在水网中炸响。
他披着沉重的生铁重甲，手里拎着往下滴血的精铁长刀，像一头从地底钻出来的恶狼，凶悍地站起了身。
紧接着。
断臂老赵和重甲营的将士们，整齐地从沟渠的藏身处暴起！
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
身上糊满了黑泥，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就等着猎物掉进这台量身定做的绞肉机里。
“杀！”
老赵仅剩的右手抡圆了腰刀，直接一刀劈飞了距离最近的一个鞑子的脑袋。
温热的鲜血溅在冰面上，瞬间融化了一小片冰层。
重甲营将士在这错综复杂的水网迷宫里如鱼得水。
他们根本不需要结阵，三五成群，对着那些摔断了腿、失去了战马的游牧轻骑展开了残暴的单方面屠杀。
长矛毒辣地捅穿鞑子的胸膛，腰刀无情地剁下他们挥舞的手臂。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毫无悬念的清场。
百夫长眼珠子通红，他看着手下像割麦子一样被屠宰，心底的狂妄彻底被恐惧碾碎。
“撤！逃命！”
百夫长嘶哑着嗓子嚎叫。
他顾不上腿上的重伤，野蛮地踩着一个还在喘气的手下的肩膀，拼命往沟沿上爬。
“想跑？把命留下！”
老赵眼尖，一眼就盯住了这个穿戴不同的鞑子军官。
他大步趟过血水，手里的腰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狠辣地朝着百户长的后背劈了过去。
百夫长听到了背后的风声。
他狼狈地在泥土上翻了个滚。
“噗嗤！”
老赵的腰刀没有劈中后背，却精准地砍在了百夫长的左臂上。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百夫长左手连着半截胳膊，被一刀剁了下来！
“啊——！”
百夫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浑身剧烈抽搐。
但他的求生本能极强。
他根本不管断臂处狂喷的鲜血，右手死死抓着沟沿的野草，硬生生爬上了岸。
岸边，一匹侥幸没有掉进沟里的草原矮马正在不安地打转。
百夫长像条疯狗一样扑过去，单手死死拽住马缰，艰难地翻上马背。
老赵提着刀追上岸，刚想把手里的腰刀掷出去。
“让他走。”
韩小川清冷的声音从城墙上清晰地传了下来。
老赵握刀的手硬生生停住。
他不解地抬头看着韩小川，但没有半句废话，果断地收刀入鞘。
百夫长趴在马背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犹如绞肉机般的千亩绿洲，双腿拼命猛夹马腹。
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带着这个断了胳膊的游牧军官，头也不回地朝着正北方的荒漠深处狂飙逃窜。
韩小川光着脚站在女墙后。
他看着百夫长狼狈逃亡的背影，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杀光这三百个斥候没有任何意义。
他需要一张嘴，去把活水堡这块肥肉的消息，夸张地传回草原深处。
只有引来足够大的狼群，他才能在这片荒漠里，真正立起一块谁也拔不掉的生铁招牌。
……
三天后。
草原极深处。
连绵数十里的庞大金帐大营。
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突兀地冲破了外围的防线。
战马跑得口吐白沫，前腿一软，直接重重砸在金帐前的草地上。
马背上的百夫长凄惨地滚落下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的伤口草率地用破布包扎着，早已经溃烂发臭。
他那张脸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几个守卫金帐的鞑子悍卒警惕地拔出弯刀围了上来。
“是我……我是前锋营的……”
百夫长艰难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他根本不管抵在脖子上的刀锋，用尽全身微弱的力气，朝着金帐的大门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大汗！”
这声嘶吼粗暴地撕裂了金帐周围的安静。
“边关有绿洲！明狗的边关有绿洲！”
百夫长双眼通红，眼泪混着血污疯狂往下淌。
他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抓着地上的青草，嗓音劈得彻底变了调。
“几千亩的水萝卜！吃不完的活水！有一座长满冰刺的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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