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萨满起疑，命脉危机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在火海里惨叫的同袍。
这名披着兽骨法袍的老萨满一把拽住马缰，双腿死死夹紧马腹。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粗暴地撞开周围几个还在发愣的鞑子步卒，直接朝着四百步外的本阵狂飙而去。
四百步外，鞑子前锋大将巴特尔骑在纯黑烈马上，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已经扭曲成了死灰色。
他眼睁睁看着大汗赐下的十台生铁冲车变成了十座燃烧的铁棺材，握着斩马弯刀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不敢下令冲锋，更不敢下令撤退，整个人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极度暴怒中。
“头人！那不是城防阵仗！”
萨满纵马冲到巴特尔马前，连滚带爬地翻下马鞍。
他手里的枯木法杖重重顿在干硬的黄土上，深陷的眼窝里透着一股笃定的狂热。
巴特尔双眼赤红，一脚踹在马镫上厉声咆哮：“不是阵仗是什么！你瞎了吗！那破墙里喷出来的水直接把冲车冻死了！明狗这是有神明护体！”
“没有神明！城里有妖人控水！”萨满粗暴地打断了巴特尔的怒吼。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巴特尔的马皮护腿，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解释。
萨满精通草原上的堪舆寻水之术，他指着活水堡城墙根底下还在冒白气的冰层：“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喷出来的水柱根本不是天然泉眼被压力冲破地表的散乱水花！水流喷出黄沙的瞬间，带着明显违背常理的牵引力。最要命的是，冲车底下的冰层里，还有几丝细微的水波在泥沙缝隙里逆流！”
巴特尔愣住了，脸上的暴怒凝固了一瞬：“倒抽？水怎么可能往回流？”
“水当然不能往回流，所以这是有人在地下强行挤压水脉！”萨满咬着满口黄牙，残忍地笑了起来，“这世上绝对没有凭空生水的妖法。他既然能控水，就必须要有水源借力！这方圆百里，只有一条地下水脉！”
萨满转过身，枯木法杖用力地指向西北方向。
那里，正是大营之前挖出截流沟的黑水河源头方向。
“他一定是把上游黑水河源头的地下水脉节点，强行连接到了活水堡的地底下！”萨满双眼放光，盯着巴特尔果断地抛出了绝杀计策，“头人！只要切断活水堡后方的地下水源节点，那城里的妖人就成了无水之鱼！地宫必破！”
巴特尔胸膛剧烈起伏，倒三角眼里闪烁着半信半疑的凶光。
他看着前方那座仿佛永远啃不动的冰锋堡垒，知道正面强攻已经彻底成了送死的蠢活。
“死马当活马医！”巴特尔猛地咬碎了后槽牙，一把抽出腰间的斩马弯刀，“我给你一百名最精锐的轻甲斥候！趁着现在战场上的火光和浓烟掩护，绕开正面战场。你亲自带队，给我悄悄摸向活水堡后方的水源节点！”
巴特尔刀尖死死指着萨满的鼻子：“挖断它！只要你破了这妖法，老子赏你一千头牛羊！要是破不了，老子拿你的脑袋祭旗！”
萨满没有任何迟疑，单手按胸行了个庄重的草原礼，转身大步冲向本阵后方点齐人马。
巴特尔命令前锋收拢队形，退回五里外的大营等候消息。
此时的活水堡城头上，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城外的冲车还在熊熊燃烧，皮肉烧焦的恶臭味顺着狂风直冲云霄。
城墙上那五十名弩手端着破甲强弩，看着化为废铁的攻城巨兽，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甚至有人压抑不住地发出狂热的欢呼声。
断臂老赵靠在女墙上，仅剩的右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他转过头，刚想冲着马道方向喊一句痛快，脸上的笑容却突兀地僵住了。
马道最高处的青砖上。
韩小川罕见地没有站着。
他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整个人盘腿坐在冰冷的城砖上。
他那张稚嫩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没有了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韩小川紧闭着双眼，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胸膛的起伏微弱。
接连施展极限微操，从抽空五百步流沙到倒灌冰封十台生铁冲车，几十万斤地下水脉的狂暴压力全靠他一个人的心神在死死硬扛。
这具六岁孩童的身躯，已经彻底到达了负荷的绝对极限。
韩大石提着斩马长刀，像一尊杀气腾腾的铁塔般死死挡在韩小川身前。
这位老实巴交的西北汉子此刻双眼赤红，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刀柄。
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降卒，任何敢于靠近马道十步之内的人，都会立刻迎上他那要吃人般的凶狠目光。
老杨披着沉重的生铁甲片，大步流星地走上马道。
他刚要开口，就被韩大石粗暴地用刀鞘挡住了去路。
“退后！川儿在调息，谁也不准打扰！”韩大石压低嗓子，声音里透着护犊子的极度紧张。
老杨浑浊的独眼剧烈收缩了一下，他立刻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转身抽刀，和韩大石一左一右死死堵住了通往城墙最高处的通道。
“老赵！让底下的弟兄们把嘴闭上！抓紧时间给强弩上弦！”老杨嘶哑着嗓子咆哮，硬生生把城头上的欢呼声压了下去。
就在活水堡陷入这种外松内紧的压抑气氛时。
城墙内侧隐蔽的马道角落里，一块松动的青砖被粗暴地顶开。
狗娃忍着左肩的箭伤，浑身是泥，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从地道里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他根本不管马道上森严的防备，手脚并用地直接扑到了老杨脚边。
“杨伯！出事了！”
狗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惊恐地伸出干瘦的手指，死死指着活水堡后方的大漠深处。
“我留在黑水河源头那边的暗桩发来死信！活水堡后方五里外的干河床节点处，有密集的火把闪动！”狗娃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抖得变了调，“鞑子绕后了！他们在挖咱们的后路！”
老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只觉得后脊梁骨猛地窜起一股极寒的凉意。
他猛烈地转过头，看向盘腿坐在青砖上闭目调息、脸色惨白如纸的韩小川。
活水堡最大的底牌，那个深埋地下的水脉节点，竟然在小主公最虚弱的要命关头，面临着被鞑子彻底掀桌的致命危机！
夜色深沉。
活水堡后方五里外，干涸的黑水河床节点。
狂风卷着黄沙在河道里凄厉地呼啸。
一百名精壮的鞑子斥候，没有点亮太多火把。
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手里拿着锋利的铁锹和短镐，在河床底部发了疯一样地往下挖掘。
随军萨满站在大坑边缘，手里的枯木法杖用力地戳在干硬的黄土上。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着坑底的泥土颜色。
随着挖掘的深入，原本干得冒烟的死灰黄土，已经明显地变成了透着湿润水汽的深褐色。
“挖！就在这底下！别停！”萨满嘶哑着嗓子狂热地催促着。
他粗暴地推开旁边一个动作稍慢的斥候，自己直接跳进了深达两丈的大坑底部。
萨满根本不管满地的泥水，整个人狂热地趴在湿润的黄土上。
他把耳朵死死贴着地面，闭上眼睛专注地感受着地底深处的震动。
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
萨满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爆出骇人的狂喜。
他一把抢过旁边斥候手里的铁锹，对准脚下湿润的泥土，腰部猛地发力，狠辣地一铲子挖了下去。
“咔嚓！”
铁锹干脆地挖穿了最后薄薄的一层硬土壳。
萨满根本没有去管崩在脸上的泥点子。
他死硬地趴在那个刚刚挖开的缺口上，把耳朵死死凑了过去。
在深邃、闭塞的地下暗渠里，一阵浑厚、犹如闷雷般被强行压缩的水流奔腾声，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股恐怖的水流压力，甚至带着极阴活泉特有的刺骨寒气，顺着缺口直接喷打在萨满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找到了！
他真的找到了这座妖城的命脉！
萨满狂热地扔掉铁锹，双手死死抓着坑底的烂泥。
他癫狂地抬起头，冲着坑上的斥候百夫长发出一声犹如夜枭般凄厉的狂笑。
“发信号！立刻给头人发信号箭！”萨满双眼赤红，浑身的血液沸腾到了极点，“妖法破了！明狗的水脉全在我的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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