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山上的火焰
老一辈的人常说,在深山里遇到生人,要比遇到狼还危险。
狼害人的办法就那么几种。
可人害人的办法,一本书都写不完。
陈年没贸然走出掩体,他端着猎枪,藏在一棵枯萎的树干后面,盯着那烟飘来的方向,他一点点把头探出去。
陈年看到飘烟的地方,只有一团篝火在猛烈的燃烧,火将周围的雪烤化成水,这说明这团火已经燃烧了许久。
可只有火,却没看见点火的人,这对陈年来说是危险信号,他团起一个雪球,朝着篝火的方向丢过去,想看看能不能引出藏在暗处的人或者野兽。
雪球丢出,啪的摔散。
无事发生。
陈年壮着胆子,举枪走出了树干。
走到篝火边上,陈年心里顿时一紧。
白茫茫的雪地上,有一大片血迹和拖拽痕迹,陈年端起枪,扫视着周围,强烈的火光,照亮了墨染一般的黑暗。
在他右前方,是一片被压塌的木丛。
拖拽的痕迹也是停在了木丛边上 几根没有完全断裂的枝条还沾着未干的血丝,风一吹,枝条发出呜咽的声音。
他踩在厚实的雪上,尽量让自己的脚步放到最轻,但再轻,也无法避免靴子和雪触碰在一起的嘎吱声。
听到刺耳的嘎吱声响起,陈年心一横,他举着枪,直接冲进了灌木丛。
冲进去的瞬间,一股热浪扑来。
低头一看,木丛里侧躺着一只壮硕的黑毛野猪,它的肚皮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豁开了,心肝肾肠流了一地。
再看野猪的前方,那里静静躺着一个沾满血迹的棉猴帽子。
帽子的主人,不知道是被顶下悬崖,还是杀了野猪跑了。
陈年认为还是第一种可能性很大。
他走到那帽子前蹲下去,蹲下去的瞬间,他闻到一股土腥气,那并不是野猪尸体的腐臭腥味,而是新鲜的土腥味。
这土腥味,迫使陈年掀开了帽子,帽子下面的积雪早已被融化,露出黑漆漆的土壤,几根染血的参须像断掉的手指一样,伸出黑漆漆的土壤。
陈年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挖到宝的狂喜,逐渐压住了紧张和恐惧,他一手端枪,一手轻轻挖开山参四周的土壤。
更浓的腥气被他吸进鼻腔。
挖到根的时候,陈年看到了系在参上的红绳,是一个死扣。
如果是活扣,就证明这参是有主人的,跑山的人绝不会坏规矩,去抢有主的参,因为那样是会遭报应的。
但死扣就不一样了,系死扣说明这人不是挖参的,他是抢参,见实在抢不走,想把参毁了,这就属于损人不利己,缺德带冒烟了。
幸运的是,这绳子没有完全勒进参体,这样残破的参拿到市里还是能换不少钱。
陈年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先用刀尖轻轻挑断了红绳,只留下贴着参体的红绳,这样是为了留住原主在参上留下的痕迹。
他单手握刀,将锋利的匕首轻轻刺入黑色的土壤中,手腕轻轻抖着,抖掉碍事的泥土,每动两下,陈年就停下来观察一下四周,自始至终那把猎枪都没有离开他的右手……
山参这玩意金贵,要好好保护,陈年将它塞进贴身内兜,这样能极大程度的避免参折断。
揣好参,他继续往前走。
此时天已经黑透,狂风吹着树枝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呀怪叫,雪山的黑,有一种很怪异的美感,白色的雪和夜色交融在一起,就像是勾人的妖,这妖不会直接吃了你,只会用钝刀一点点划开你的身体。
陈年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但通过路程来判断,他只走了几百米。
不远处传来的女人哀嚎声,更是让本就诡异的夜色更添一丝战栗。
陈年循声走去。
黑白交接的坡上,躺着一个女人,她身上的棉服早已被树枝划开几个口子,棉絮纷飞,乍一看,这人就跟大白鹅成精了似的。
女人是正对着陈年,但因为长时间困在山上,她的视力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她看不清来的人是谁,只能看见一个拿着枪的身影,在不断接近自己。
“你别过来,你谁啊?救命啊!”
“别叫了,再叫给狼招来了,费老二,我是陈年,来救你的。”
听见来的人是陈年,费春天这才消停下来。
“你还能走吗?”
“我走不了了,我现在看不见,腿也摔坏了。”她在雪地胡乱摸着,最后死死攥住了一块石头。
“我听费长……姨说你们是两个人上的山,那人呢?”
费春天的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一样,她颤抖的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了一句:“他被人打死了。”
被人?
陈年暗说一声不妙,这山上果然不太平,他没多问,拉住费春天的胳膊,让她凭着感觉跟自己走,能走多远走多远,实在走不动了,再背她。
“陈年,我这兜里有手电筒,上山带来的。”
这对陈年来说还算是个好消息,他伸手摸出费春天身上的手电筒。
借着手电筒那点微弱的光,陈年按照脑海里的记忆,拉着费春天往山下走去。
山下……
李桂花裹着棉袄,坐在院子里,她呆呆的看向山得方向,寒冷早已经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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