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去省城
李桂花没上过几年学,更不懂书本上的那些大道理,她说不出什么无奈叹息的诗句。
如果能说,李桂花只想说自己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寒风只是穿透她的骨头。
可这种苦却润物细无声般,侵袭了她的生活。
眼看着陈年变了,日子要朝着好的方向走了,可陈年却迟迟没有下山。
承受过巨大苦难的人往往对生活有着深切的悲观,李桂花深信陈年已经死在了山上,只是她不甘心,她想看陈年最后一面,哪怕是尸体也好。
看完最后一眼,她就服下那瓶农药,结束自己这悲切又糟心的一生,她甚至用自己仅存的知识量,写下了一封遗书。
没人知道李桂花心里的想法,就连山上的陈年也不知道,李桂花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活着下山,他还想更好的弥补李桂花,跟她过好这一辈子呢。
今夜的村子注定不会太平。
吕三狗站在陈年家门前,背着双手,看向那座黑漆漆的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看了半晌,吕三狗突然说了一句:“我好像看见有人影下山了。”
村民都当吕三狗是出了幻觉。
毕竟是他求陈年上山的,陈年如果真死在山上,这事就会变成石头,压在吕三狗心里一辈子。
吕三狗是除了李桂花最不希望陈年在山上出事的人。
村民虽然能理解村长的想法,可谁都知道陈年这一次上山凶多吉少,不死也得扒层皮,怎么可能走得下的来呢?
吕三狗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再次戴上。
“卧槽!还真是人影,赶紧来个小伙子跟我过去看看。”
吕三狗和王二飞快的跑向山脚下,因为跑的太快,吕三狗那帽子都被风给刮到了雪地上。
他也顾不得帽子,来到山脚下。
两个人影搀扶着,一瘸一拐的顺着山坡滑了下来。
“陈年,真是陈年!陈年活着下山了!”有人惊呼出来。
这村里自古就有一个说法,天黑必下山,如果天黑不下山,不死也得掉层皮。
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都会在天擦黑的时候,赶紧往山下跑。
而入夜的山更像是一种诅咒,村里人要是半夜出门撒尿,看一眼这山都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谁也没想到,陈年这样的二流子,半吊子,居然能活着下山,他不但活着下山了,还把老费家的二姑娘也给救了下来。
这人物形象瞬间就变得高大了不少。
“年哥,你是咋下来的,我们都以为你死在山上了。”王二依然是说话不过脑。
“二子有什么话你一会再问,赶紧让陈年进屋喝点热乎水,老费你赶紧去诊所找李医生,给他俩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事?”吕三狗见陈年活着下了山,说话的声音都比之前大了。
陈年赶紧撑着地站了起来:“我没事,你们赶紧把费春天送医院,她眼睛看不见了,赶紧送医院,村长,我家桂花呢?”
“桂花在院子里坐了半宿,谁跟她说话她也不理,你去看看吧。”
陈年正要走,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村长:“那一扇猪肉啥时候给我送过来?”
“啊……我怎么记得咱俩之前说的是半扇啊?”
“我为了救你家孩子,一条命差点扔山上,一扇猪肉你都不给我,老村长你也太抠门了。”
吕三狗赶紧捂住陈年的嘴:“别胡咧咧,费春天啥时候成我家孩子了,所有村民我都像家人一样爱戴。”
“明后天,我肯定把一扇猪肉,还有枪和子弹给你搞定送来,村长够意思吧?”
“谢谢吕叔,吕叔好人一生平安。”
“行了,快回去看你媳妇吧。”
陈年推开院子门的时候,李桂花正急着把写好的遗书丢进火炉里。
见陈年突然推门进来,她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当家的你……”
其实陈年看见李桂花往火炉里扔了一张纸,他大概猜到那纸上写得是什么。
他没说安慰的话,只是走到李桂花面前,拉着她的手进了屋。
陈年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那根老山参:“媳妇你看,这我在山上摘得,拿到市里咋的也能换个几百块钱。”
“我也没想到上个山还能有这收获。”
“你放心媳妇,咱俩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这山参我先放起来,到时候问问老王叔有没有门路赶紧卖出去换钱,千万别跟别人说哈。”
陈年借着藏参的功夫,把摆在窗台上的农药给收起来,锁进了柜子。
这时王二掀帘子走了进来,他义愤填膺的跟陈年说:“哥,马金龙那老王八蛋,说你想在山上杀了他,知道你下山了,他要你去医院对峙。”
“这个王八蛋,玩恶人先告状这一套,不是对峙吗,我正求之不得呢,走,我们去。”
李桂花也披上了棉袄,要和陈年一起去。
陈年没拦着,而是紧紧攥住了李桂花的手。
夫妻俩走在那嘎吱嘎吱的积雪上,他们满肚子的话想跟对方说,却又很默契的选择了闭嘴。
陈年觉得有些话,不说出来或许更有意义。
跨进医院大门的时候,陈年还能听见马金龙对自己的唾骂。
“各位村民,我对着灯发誓,我说的没有一句谎话,那陈年背信弃义,见死不救,想置我于死地,要不是我马金龙命大,早就拉山上了。”
“陈年这个缩头乌龟怎么还不过来,赶紧来跟老子对峙。”
陈年走进屋的时候,马金龙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后他又换上了那义愤填膺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是受害者。
马金龙从床上跳了下来,指着陈年的鼻子说:“你这杀人犯,还真敢来和我对峙,赶紧报警,让警察抓了这个杀人犯,判死他,判的他直拉稀。”
“我她妈直接给你妈拉了。”
“马金龙,要不是你在山上想欺负人家姑娘,能引来熊吗?”
“当时在山上,你把裤子都脱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给你提上了裤子,你那玩意不都冻掉了。”
马金龙傻了。
他万没想到,陈年会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他想要的是陈年自证,不断自证就会卷进他制造的漩涡中,可谁成想,陈年不按路数出牌。
一旁的老娘们上下打量着马金龙,显然是相信了陈年的话。
这个年代的人们,不知谣言为何物,更没想过流言蜚语对一个人的杀伤力有多强。
可是陈年知道,这玩意是能要人命的。
所以有很多时候,纯朴和愚蠢其实就隔了一条线而已。
陈年说马金龙脱裤子要欺负女孩的时候,费长舌刚好掀开门帘子进屋。
费春天要送到市医院治疗,她是来借钱的,进屋的时候刚好听见陈年的话。
费长舌眼珠子一转,越看马金龙越像是个畜牲。
她啪的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马金龙脖领子。
“我家二姑娘跟我说她在山上被人摸了,是不是你摸得?她眼睛是不是你给弄坏的,你这个人模狗样的畜牲,你得拿钱,你得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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