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年夜
“哎呀陈年,你俩也在,这是去买年货了?”
李医生笑着跟陈年打了招呼。
可陈年却紧紧盯着马金龙递给李医生的铁盒子在发呆,直到王二推了推他,他这才回过神来,跟李医生打了招呼。
“李医生也是进城来置办年货了?”
“没有,进来见一个朋友,顺便拿点资料。”李医生指了指自己手里提着的铁盒子。
哦,陈年默默点点头。
他知道了,这铁盒子里面是资料。
因为是回村的最后一班车,车上的人不多,算上司机也就七八个人。
陈年跟王二坐在后面,碍于李医生在,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关于马金龙的事,就闲聊扯淡,看天望地。
没过一会,李医生也坐了过来加入了俩人的谈话。
毕竟回村需要几个小时,不找人聊聊天实在太无聊。
聊的时候,陈年得知,李医生没有对象,父亲也早早的就离开了人世。
“李医生,你和马金龙熟吗?”
王二忍了一路,终于把这句话给问出来了。
陈年拼了命的掐他,王二就捂着屁股大喊:“陈年,你别掐我屁股?”
“你们刚才是不是看见什么了?”李医生看着陈年问。
“啥啊,看见啥了,李医生你说明白了?”陈年索性把糊涂装到底,刚才他可是亲眼看见,马金龙轻轻抚摸着李医生的脑袋,这样亲密的动作,只能证明一件事,他俩关系暧昧。
李医生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再然后,三个人一路无话,直到大巴车开回村子。
回村的路上,陈年叮嘱王二,提防一下那个李医生,她不太对劲。
“放心哥,我听你的。”
陈年点点头,然后提着大包小裹,掀开厚重的门帘子。
进了自己家,家里李桂花正小心翼翼的打着毛线。
“媳妇,这么晚了织毛衣,多费眼睛,放下吧,看看我都买了什么。”
夏季打毛衣,冬天不怕冻,是东北这边都特色。
厚实的毛衣,毛裤能很好的抵御风寒。
但打毛衣毛裤的工作量太大,必须早早就开始,这样才能在冬天的时候不挨冻。
李桂花扶着腰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
她挪动着已经酸麻的腿,走到了桌子旁边,因为腿软险些坐在地上,陈年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媳妇的胳膊。
李桂花的脸泛起了番茄一般的红晕,她低垂着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陈年拉开袋子,里面是冻着的排骨,肘子。
李桂花控制不住的吞了一口唾沫。
“怎么买这么多的?”
“一年就过这么一个除夕,多吃点不犯毛病,老王叔今天跟我说,想跟咱家一起过节,不知道你同意不?”
“我同意,老王叔对你快赶上亲儿子了,我觉得逢年过节咱都应该给人家老头送点啥吃的。”
陈年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小年,我把王二叫过来,咱们两家包点饺子吃。”
“一会我给肉馅剁出来。”
东北的室外,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冰箱,开春之前,直接给冻肉塞进雪里,是不会坏的。
陈年把肉储存后,然后拿出给李桂花买的新衣服。
那是一件红色的线衣,火红的颜色,好似一朵盛开的花瓣。
这样大红大紫的颜色,在八零年代是很大胆的,大部分人都穿着灰黑蓝三种颜色,你穿大红大紫出门,你就是异类。
李桂花好像受到了某种惊吓:“不行不行,这穿出去我不得被指点死。”
“谁说让你穿出门了,这衣服你在家穿,就给我一个人看。”
李桂花这次没红脸,而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换上了线衣,衣服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让李桂花看起来就像是一株血红色的纤细树枝。
她低头拨弄着衣角,低着头问陈年:“我穿这个能好看吗?”
李桂花的好看,是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
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些形容词用在她的身上并不准确。
好看就是好看。
陈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把抱住妻子的身体,代表着男性沸腾欲望的标志,也在此刻高高升起。
燥热的一夜很快就在两个人的缠绵中度过。
天亮的时候,陈年发现自己的肚皮早已饿瘪,他靠着门窗吸了一口手里的卷烟。
然后王二推门走了进来。
“二子,正好你来了,我跟你说。”
“年哥,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那你先说吧。”
“林寡妇回来了,我爹让你过去找他。”
陈年脸色一变,他丢掉手里的烟头,快步走出了家门,直奔村医院。
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刚好看见李医生在那拿笔写着什么,见他进来了,李医生立马把写的东西夹进了本子里。
俩人互相点了个头,陈年就走进老王叔的屋子,进屋先递给老头一根烟。
“叔,你找我是想说林寡妇的事吧?”
“还真不是,我想跟你说的是,马金龙的事。”
陈年神情一变:“叔你说。”
老王指了指门外,用最低的声音说:“李医生跟马金龙之间,有事。”
“我知道,在省城的时候,我看见他俩了,俩人又抱又亲的。”
老王摇摇头:“我要说的不是这事,李医生跟马金龙关系不浅,你得提防一下这娘们,我昨天看见,她把那个铁盒子锁保险柜了,你说啥玩意至于塞保险柜,肯定是钱。”
“这事你就烂到肚子里,注意防着点李医生就行了。”
陈年拍了拍老王叔的肩膀,算是谢过他的好心提醒。
“行了,不说这事了,年货你都买着啥了?”
“明天小年,我跟桂花说完了,咱们两家凑一块吃顿肉蛋的饺子,到时候你就知道我都买啥了。”
“叔,我想要是你不嫌弃,除夕咱也一块过吧。”
老王嗯了一声,很罕见的没有接茬。
他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
自从老王变成残废,他家就变成了发霉的炮仗,是看不见亮,也听不见响。
老王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邀请过了。
在好人眼里,他是苦命人,是该被同情的对象。
在坏人眼里,他是残废,是活该被欺负的对象。
只有在陈年和江河眼里,他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尊严,有自己的生活。
“行了老王叔你躺下吧,我明天接你上我家吃饺子。”
“这烟你就别抽了,我拿走了。”
“哎我草陈年,你一顿饺子,换我一包烟是吧,你给我拿回来,你回来!”
陈年揣着那包卷烟,走出了医院。
一打眼就看见了吕三狗,他提着半扇排骨和一袋子小米,朝着他喊道:“陈年,过来帮我拿一把。”
“这排骨和小米都是给你的,之前打熊,咱说好了。”
“老村长咱当初说好了我要的可是猪肉,你这怎么给我变成排骨了,吕叔这可不够,这眼看过年了,就给我这点东西,你要是搁我,我肯定不好意思。”
“你不好意思,我好意思,我可好意思了。”吕三狗没好气的喊。
“不管,没有一块完整的猪肉,就不算。”陈年一边说着不算,一边把排骨从吕村长手里抢了下来,递给了院里的李桂花。
陈年从怀里掏出一根卷烟递给了吕三狗,拉着他走到了一边。
“村长,猪肉这事倒是不着急,可子弹这事,你得抓点紧,给我多搞点,越多越好,吕备在山上,是死是活还没消息。”
“最近今天半夜,我老是能听见有狼叫,要是吕备跟那个小飞真掉山崖摔死了还行。
他们要是被狼给掏了,那麻烦可就大了,眼看开春了,马上到野兽活跃期了,没子弹太危险。”
这话吕三狗听进去了,开春的时候,确实是容易闹狼灾。
“行,子弹的事我给你想办法,最迟过完年,我送你手里。”
“除了那个子弹,我还想要鱼钩,要是实在没有,把原材料给我也行,我自己做。”
吕三狗嘶了一声:“你是不是有点赛脸,要子弹,要猪肉,还他妈要鱼钩!”
“老吕,我就问你,能不能整来?”
“哎呀,行了我给你想办法,真是跟你说句话,连年我都过不消停了。”
吕三狗摆摆手,气冲冲的走了,连点着的烟都忘了叼在嘴里。
他走出去没几步,又折返回来:“你瞅你给我气的,都他妈忘了说正事。”
“林寡妇带着她在省城傍得大款回来了,正在我家吹牛逼呢,你过不过去瞅瞅?”
“我还真没见过省城的大款长什么样,走吧吕叔,你带我过去看看。”
吕三狗家里,早已围了三层的人。
村民没见过省里来的大款长什么样,都挤在一起,想一睹有钱人的真容。
林寡妇坐在吕三狗家的炕上,她高高昂起纤细的头颅,仿佛自己是至高无上的女皇,得到了所有人的屈服。
她翘着二郎腿,端起桌上的饮料,小口喝了一点。
周围顿时响起了咽唾沫的声音。
有人问林寡妇喝的是是什么?
林寡妇就捂着嘴呵呵一笑:“这是饮料,我爱人从南方给我带过来的,好像叫什么?双儿,这叫啥来着?”
“可乐。”
“哦对,就是可乐,我在省城这段时间,这玩意都喝腻腻的了。”
“没想到,老林出去一次真是享福了。”
村民都投来了羡慕的眼神。
双儿笑而不语的看着村民,他现在只想找出陈年,从他嘴里问出老三和林木到底去哪了。
老板下了命令,这俩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双儿找借口走出屋,他来到一个没人跟着的地方,接通了老板打来的电话。
“哥,我已经到老三失踪这村子了。”
“我知道,找账本这事不能着急。”
“行,等我走的时候,我肯定给那小崽子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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