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张盘
双儿挂断电话,走回屋的时候,陈年正挤在人群里往屋子里看。
他一下就看清了双儿的脸。
脑袋里模糊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上一世,陈年是在电视上看到关于双儿的新闻,当时的他站在法庭上,数罪并罚,直接判了死刑,陈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身上能背那么多罪。
不过最让他记忆深刻的罪名是盗猎外加杀人。
双儿的脸长得很有特点,大圆眼睛,大胖头,远处一看就跟外星人进村了似的,最关键的是,十几年之后的新闻上,他跟现在一点没变。
只是从年轻的外星人,变成了老外星人。
陈年吸了一口手里的烟,他一把拉住吕三狗的肩膀:“吕大叔,这人是个盗猎份子,他进咱村没安好心。”
“啊?你咋知道的?”
“你就别管我咋知道的了。”
“我猜也是,别说是那个双了,林寡妇回村肯定也没安好心,她是不咬人的狗,满肚子都是坏水。”
“行了吕叔,我就先别过去凑热闹了,走了。”
陈年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了林寡妇的声音。
“哎呀陈年来了,别走啊快进来坐坐。”
林寡妇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陈年,朝着他勾了勾手,那模样就跟狐狸成精了一样。
听见陈年的名字,双儿唰的抬起头,他眯缝着眼睛,紧紧盯着他,把陈年的模样死死刻在了脑袋里。
“说到底我还得谢谢陈年,要不是因为他,我还不能跑省城去,不去省城就认识不了我的双哥。”
“谢谢你啊陈年。”林寡妇阴笑一声,让在场人都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陈年没搭理林寡妇的阴阳怪气,而是走到双儿的面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哥们看着有点眼熟,是不是以前在省城见过?”
“我想起来了,就是在洗浴中心的时候,当时你好像站在老三后面。”
陈年笑呵呵的握住双儿的手,巨大的力量,捏的双儿虎口一震,从虎口传来的酸麻剧痛感,让他意识到,眼前的陈年并不简单。
“陈兄弟一定是认错了,我从来就没去过洗浴中心。”
林寡妇从中间挤了过来,硬生生的把两个人给分开了。
她斜了陈年一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弟弟的事,我可一直记着呢,早晚跟你算账,你不用这么着急跳出来。”
“你弟弟……”陈年呵呵一笑。
“你弟弟想抢我,他被熊咬死在山上,是他活该。”
“行,我告诉你陈年,我保证让你过不去这个年。”
“嗯,我等着你。”
陈年拍了拍双儿的肩膀,转身挤出了人群,走到了屋外。
吕三狗马上凑了上来,问陈年:“那林寡妇跟你说啥了?”
“她说让我过不去这个年。”
“艹,那她真是吹牛逼了,你是咱村的杀熊英雄,谁敢动你,我吕三狗第一个不同意。”
陈年双手作揖,说了句谢谢吕叔。
“吕大叔,子弹的事得尽快办,要不然晚上林寡妇找人阴我这可咋办。”
“林寡妇阴不了你,能阴你的是那个双。”
“咋?吕大叔你认识那小子。”
“他全名叫张盘,以前张家村出去的,知道他为啥出去吗?为了抢粮食,他拿砍刀给邻居兄妹砍了。”
“没过几个月,那兄妹不知道因为啥突然就消失了,再然后张盘就开始回村子,每次回来都张牙舞爪,跟他妈饿狼进村似的。”
“老三死之前,跟我说过盘哥不会放过我,那个盘哥,不会就是这个张盘吧。”
“八成是他。”
“吕大叔,子弹的事尽快给我整,我先回去包饺子了,晚上来我家吃,肉蛋的。”
“人家都找上门了,你小子还有心吃饺子,你那饺子吃完,指不定给我出什么难题,我可不去,我有志气。”
………
刚入夜,吕三狗和费长舌端着碗就进陈年家了。
小年夜,年味越来越浓。
如果没有林寡妇和张盘整得这一出,这对陈年来说就是个完美的小年夜。
媳妇在身边,兄弟在桌边。
老王叔在床上,而他自己坐在窗边吸着烟,等着饺子好。
外面漆黑的夜空时不时被鞭炮化开一抹亮色。
吕三狗虽然是端着碗进得屋,可人家不是空手来的,带了一袋酱好的猪头肉。
“老王头,看见这猪头肉了吗,这是我前几个月去县里坐席拿回来的折箩,一直没舍得吃,今天拿出来吃了。”
“老费,你去热一下,让他们也尝尝酱猪头肉。”
这年月不是逢年过节都吃不上一顿猪肉,就更别说是酱猪肉了。
加热后的酱猪肉会散发出喷香的油脂味,这种味道混合着锅里发出的白烟,包裹了这温暖的小窝。
饺子配猪肉,再来二两白酒。
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吕三狗端起酒杯,正要开启他的长篇大论,老王就打断了他:“吕村长,今天是家宴,别整太长的词,饺子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行,那我就说一句。”
“吃好喝好,就说这么多,没了,动筷吧。”
王二急不可耐的夹了一个肥胖的饺子整个送进嘴里,刚煮好的饺子很是热,烫的嘴受不了,他不舍得吐,就在嘴里上演了一出炒菜的戏码。
肉香在嘴里炸开的一刹那,没人能抵住那样的香味,任谁都不会舍得吐出来的。
见王二这样,老王摇摇头,拿筷子敲了他脑袋一下:“真他妈没出息,吃点饺子给你馋成这样。”
“陈年,今天桌上没外人,爷们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知道我为啥一直没上吊吗?我就是担心二子,我要是死了,他肯定受欺负。”
“老王叔,小年夜别说什么死啊活啊的,不吉利。”
“你听我说完,陈年叔就求你一件事,不管你以后干啥,都带二子一把,他有力气能吃苦,你就把最累的活交给他。”
陈年端起酒杯跟老王碰了一下,然后仰着脖子,干了一杯。
“老王叔,这么多年你没少帮我和桂花,这份恩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而且二子在我眼里比亲兄弟还要亲,你刚才说得话有点外道了。”
“我想好了,等过完年,就带王二去抓开江鱼,我是这么想的,卖开江鱼赚的钱,全都攒起来。”
“等数差不多了,我就支个摊子,自个卖东西。”
费长舌把脑袋凑过来,低声问:“这能行吗?不怕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给抓起来。”
“费姨,这年月就是富贵险中求,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我们归根结底生活在人情社会里,有时候,事在人为。”
费长舌显然没听明白陈年说得是什么意思,但她明白,这是一段很牛逼的话。
放在几个月以前,陈年是绝对说不出这种话的,她现在也越来越相信,陈年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陈年的想法我是支持的,不过我可提醒你,现在这么多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你,你千万小心,尤其小心那个双儿。”
听见吕三狗说了双儿,老王一下抬起头:“等一会,你说的谁?”
“双啊,就林寡妇那男人,老王你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啊?”
“我一天都在医院窝着,哪能知道谁来村里了,那个叫双的,是不是大鼻子头,小眯眯眼。”
“对,你咋知道的?”
老王艰难的转过身子,看向陈年说:“我要是没记错,这个双就是老三嘴里的盘哥,以前我在省城混的时候,听人说过,这个盘哥手上有人命。”
“当然,这是传言,只不过这个传言有点太真了。”
“这年头混社会的人手上有人命,是个挺正常的事,要么是误杀,要么是杀了对家。”
“但这个盘哥不一样,他是每年都要杀几个人,而且尤其爱杀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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