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仇恨值不涨反跌
姜映姝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问的是什么。
两株百年野山参。
昨夜在汤泉里，她亲口答应过的，只要裴鹤清陪她一晚，到了早上，人参便归他。
“不给。”姜映姝想也没想便道。
话一出口，裴鹤清眸中的神色便凝住了。
果然。
他早该知道，赵明珠的话不可信。
【裴鹤清仇恨值发生变动！】
【当前仇恨值：630。】
姜映姝心头一喜。
二十点！
她猛地坐起来，腰间刚一用力，酸痛便顺着尾椎骨往身下蔓延。
她轻吸了一口气，赶忙扶住自己的腰，身上的锦被也随着动作滑落了些许。
裴鹤清很快移开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酸痛才缓了过去，姜映姝终于抬起头。
入目，就是裴鹤清冷硬的侧脸。
他的眼尾没了方才的希冀，此刻压了下去，那一点细微的弧度，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还有，毫不掩饰的失望。
仿佛她再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了。
姜映姝心里刚冒出来的欢喜，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昨夜裴鹤清为了那两株人参，显然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昨晚的感觉，跟第一次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若非如此，她昨夜也不会稀里糊涂地由着他胡来那么久。
她若天一亮便翻脸不认账——
那不成白嫖了吗？
这不是新时代成熟女性应该干出来的事情。
可——
那二十点仇恨值才刚刚到手。
姜映姝有些舍不得。
算了，就当是偿还裴母的那包糕点了。
更何况，她后面还有安排，倒不必纠结于眼下的二十点。
“青黛。”姜映姝忽然朝外唤道。
守在外间的青黛立即应声：“奴婢在。”
“去库房把母后赏下来的那两株百年野山参取来。”
青黛在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殿下，两株都取吗？”
“都拿来，给驸马。”
这一次，不只青黛没反应过来，裴鹤清也转头看向了她。
姜映姝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看什么？不想要了？”
裴鹤清没有回答。
眼前的赵明珠还是那副骄纵模样，昨夜将他拖入汤池的是她，如今醒来便翻脸不认人的也是她。
可她方才已经说了不给。
不过眨眼间的工夫，便又要将两株百年野山参都给他。
裴鹤清一时间竟有些怀疑，她是不是还没醒酒。
青黛很快将两个木匣捧了进来。
裴鹤清此时已经穿戴整齐，伸手接过木匣，打开确认里面确实是两株品相完好的百年野山参，眼底终于有了变化。
他将匣子合上，朝姜映姝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公主。”
【裴鹤清仇恨值发生变动！】
【当前仇恨值：600。】
姜映姝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姜映姝！
这就是你心软的下场！
姜映姝一把扯过锦被蒙住脑袋。
“趁本宫还没反悔，赶紧走！”
裴鹤清看了一眼床上鼓起的那一团，不知她为何突然生气。
眼前的女子变化之多端，心思之叵测，实在难猜。
不过他到底没有多言，抱着两个木匣离开了公主府。
此后十余日，裴母照着江景和开出的方子服药，又有百年老参佐药，咳血渐渐少了，夜里也能比从前多安睡几个时辰。
转眼到了三月末。
裴鹤清入户部已经将近一个月。
分到他手中的几州仓粮账册，大半已经理清，唯独怀州的账，他迟迟没有核销。
账面实在太干净了。
怀州州仓额定存粮二万石，每年开春平粜六千石，秋收以后再照数补回。五年下来，账面存粮始终不多不少，稳稳维持在二万石。
每一笔都能对上。
可仓中粮食受潮、霉坏的数目不会年年相同。
怀州送来的账却像是拿着同一把尺子量出来的，五年来的折耗都恰好卡在朝廷准许的限额之内。
更奇怪的是那几本脚耗簿。
裴鹤清将去年的《秋籴册》摊在案上，又从旁边抽出相应的脚耗簿。
这批粮食由当地粮行负责运到州仓门外，之后的过斗、验收与入廒，都该由州仓另外雇役完成。
可账上那笔脚钱实在太少了。
他独自核算过数次，始终想不通其中缘由，这才将许济川请了过来。
“许兄。”
裴鹤清把粮商与州府签下的契书推到他面前。
“依照粮储司旧例，秋籴之粮运抵仓门以后，过斗入廒所需夫役，可是另行支取脚钱？”
“自然。”
许济川拿起契书扫了一遍。
“粮商只管将粮送到仓门。后面还要验粮、过斗，碰上粮食返潮，还得先行晾晒，这些人手都由州仓自己雇用，最后记入脚耗簿，送来户部核销。”
“怀州可有不同？”
“各州脚价高低虽有差别，规矩却都是一样的。”
许济川说完，终于察觉出不对。
“可是这几本账有什么问题？”
裴鹤清没有立刻回答，只将去年那本脚耗簿递给他。
“怀州去年秋后买入六千石粮，过斗入仓所支的脚钱尽数记在这里。劳烦许兄替我看看，这笔脚钱够不够六千石粮食过斗入仓。”
许济川接过账册，开始还不以为意。
他在户部待的时日比裴鹤清久，这些杂支早已看熟了，只顺着日期与人数往下扫过一遍，脸上的神情便有了变化。
“这……”
他索性将算盘拿到面前，重新算了一遍。
算珠接连碰撞，账房里一时只剩下清脆的拨珠声。
片刻后，许济川抬起头。
“确实不够。”
裴鹤清问：“相差多少？”
“这要看当时的粮食是否需要晾晒，也要看怀州当地一日能雇到多少人，单凭这一本账簿，我还不敢定数。”
许济川又低头看了看。
“可无论怎么算，这点人手都远远不够。”
裴鹤清并未因为这句话松一口气，眉间反而多了几分凝重。
他拉开案下的木匣，将另外几册旧账一一取出。
“这是怀州前四年的秋籴册与脚耗簿。”
许济川看着桌上排开的账册，终于明白裴鹤清为何一直扣着怀州的账不肯核销。
“你怀疑有问题的不止去年一年？”
“起初只是觉得去年的脚耗不对。”
裴鹤清翻开最上面那本。
“后来我查了前年的账，发现也是如此。再往前查，五年来，怀州每年都报买六千石粮，入仓所支的脚钱却一年比一年少。”
许济川拿过其中一本，快速翻看起来。
账房内一时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他接连看了几本，脸色也越来越严肃。
若脚耗簿没有漏记，那么怀州秋后报买的六千石粮，很可能从未足额入仓。
如此一年又一年……
正当许济川准备开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二人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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