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不要命了吗？
马蹄即将落下的一刻，裴鹤清猛地侧过身，朝旁边滚去。
铁蹄擦过他的衣袖，狠狠踏进泥土。
黑马仰头长嘶，从他身侧疾驰而过，垂落的缰绳扫过地面，带起一片尘土，转眼便跑出了数丈远。
裴鹤清伏在地上，半晌没有动。
方才那一摔几乎将他的胸腔震碎，耳边嗡鸣不止。
场边一片死寂。
姜映姝猛地站了起来，茶盏里的水泼在袖口上，她也没有察觉。
片刻后，裴鹤清终于撑起身体。
右肩的旧伤被这一摔牵动，疼得他右臂一时使不上力。
他停了一会儿，改用左手抵住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不远处，黑马已经停下。
它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惊乱中平静下来，正焦躁地踩踏着地面，垂落的缰绳拖在两只前蹄之间。
裴鹤清低头掸去衣袍上的尘土，朝它走了过去。
姜映姝盯着他的背影，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她的唇动了一下，到底没有出声。
黑马看见他靠近，立即向后退了两步，鼻间喷出粗重的气息。
裴鹤清没有再像先前那样径直上前。
他停在数步之外，等黑马不再后退，才缓缓伸出左手。
黑马低头嗅了嗅他的手，耳朵警惕地向后压着。
裴鹤清顺势握住缰绳。
他重新站到马镫旁，忍着肩头的疼痛，翻身上马。
黑马也在此时骤然抬起头。
裴鹤清早有防备。
在它前蹄离地之前，他已经俯低身体，左手攥住缰绳，整个人贴向马颈。
黑马扬起的前蹄很快落下，又猛地朝左侧转去。
裴鹤清没有强行拉住它，只顺着它转身的方向微微侧过身体，待它稍稍缓下速度，才重新收紧缰绳，引着它避开前方的木栏。
黑马沿着场边冲了出去，跑出不远，又猛地调转方向，想将他甩下马背。
马颈才刚刚绷紧，裴鹤清便压低重心；它偏过头想冲向木栏，他便提前扯动另一侧缰绳，任它在宽阔处绕过半圈。
右肩的疼痛越来越重，握着缰绳的左手也开始发抖，粗粝的皮革反复勒过掌心，很快便磨出了血，顺着指缝浸进缰绳。
他却始终没有松手。
黑马骤然扬蹄时，他险些从马背上滑落，半边身体都悬在马腹一侧。
他猛地夹紧马腹，左脚踩牢马镫，凭着腰腹的力气，硬生生将身体重新带回马背。
姜映姝站在凉棚下，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再也没有移开。
她原本只想借这匹烈马折腾他一场，谁知裴鹤清竟真的不要命，方才险些死在马蹄之下，如今才缓过一口气，便又重新爬了上去。
黑马再次朝场边疾驰。
裴鹤清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身体随着马背剧烈起伏，右臂几乎无法抬起，只能依靠左手控制缰绳。
黑马突然急转，裴鹤清半边身体顿时滑出了马鞍。
姜映姝心口骤然收紧。
“裴鹤清，停下来！”
女子的声音穿过马蹄声，清晰地传入场中。
裴鹤清听见了，下意识朝凉棚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映姝正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紧张。
可他只看了一眼，便重新收回目光。
还剩小半圈。
只要跑完这一圈，他就能拿到雪胆草。
他不能停。
裴鹤清咬紧牙关，重新坐稳身体。
黑马已经折腾许久，体力也在逐渐耗尽，它奔跑的速度虽然依旧很快，挣扎却明显不如先前剧烈。
裴鹤清不再强行控马，只稳住身形，由着它沿着木栏跑过马场尽头。
眼看就要回到凉棚前，黑马忽然偏转方向，再次朝木栏冲去。
在它转身之前，裴鹤清已经将身体压向另一侧，顺势收紧左边的缰绳。
黑马发出一声长嘶，在场中绕过一道半弧，终于回到了原本的方向。
凉棚就在前方。
裴鹤清收紧缰绳，黑马又向前冲出一段，终于在凉棚前停了下来。
这一圈，终于跑完了。
裴鹤清伏在马背上，缓了许久，才松开几乎已经僵硬的手指。
他翻身下马，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裴鹤清扶着马鞍站稳，随后牵着黑马走到马倌面前，将染血的缰绳递了过去。
“有劳。”
马倌接过缰绳，才发现上面已经浸满了血。
裴鹤清正要收回手，凉棚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循声望去，姜映姝已经走到了近前，劈手夺过马倌手里的马鞭，折在手中。
裴鹤清乌黑澄澈的凤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直到她高高扬起手。
他才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裴鹤清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动作到一半，又生生停住，垂回了身侧。
只狠狠闭上了眼睛。
不能躲，更不能惹怒她。
下一刻，果然，马鞭抽在了他的脸侧。
啪的一声。
裴鹤清被打得偏过头去。
“不要命了吗？！”
他维持着偏过脸的姿势，过了片刻，才慢慢转回来。
脸上的鞭痕已经渗出血珠。
他望着姜映姝，一双眼睛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似乎还在等着她说些什么。
姜映姝自然知道他在等什么，心里愈发恼火，将马鞭往地上一扔，转身便走。
“公主。”
裴鹤清在身后叫住她。
“臣已经照公主所言，骑着它绕完了一周，雪胆草之事，可还作数？”
姜映姝走出几步才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放心，本宫既然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
说完，她径直走出了马场。
回府的路上，姜映姝始终闭目靠在软枕上，一言不发。
青黛见她脸色不好，也没敢出声。
直到马车驶入公主府所在的长街，姜映姝才睁开眼。
“明日一早去定远侯府，把顾明棠叫过来。”
(https://www.wshuw.net/3543/3543607/54444440.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