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他要去问个清楚
靖安侯府，书房。
“你说的是真的？”
崔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阴沉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探子，眸中满是狐疑与压抑不住的急切。
那探子连忙磕头道：
“千真万确！五公主不仅在大婚当夜叫了几个寻芳斋的小倌入府，就在昨夜，竟又召了十几个小倌！听说驸马拖着病体亲自去寝殿求着侍寝，都被五公主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不仅如此，五公主对您大婚当日掳走驸马的事更是浑不在意，甚至还当面羞辱了驸马一通，昨夜那些小倌离府时，五公主还放话让他们半个月后继续入府伺候呢！”
崔湛听到这番话，呼吸一沉，眼底当即蹿起一股暴戾的杀意。
一想到有不知死活的下贱小倌碰了赵明珠的身子，他恨不得立刻带人去把寻芳斋踏平、将那些小倌全都杀了！
可惜他被靖安侯以即将大婚为由，盯得很紧，一举一动都被监视。
探子瞧出他的杀气，忙又低头补了一句：
“不过小侯爷，小的跟寻芳斋的人仔仔细细打听过了，五公主虽召了那些小倌入府，却并未真让他们侍寝，不过是在殿内饮酒作乐，嬉戏玩闹了一整夜罢了。”
闻言，崔湛眸底的杀意这才消了下去。
也对。
像寻芳斋的那些货色，如何能入得了赵明珠的眼。
不仅是他们。
就连裴鹤清，虽然崔湛不想承认，但他确实生了几分姿色。
不过赵明珠一样玩了几天就腻了。
他就知道！
像赵明珠这种眼高于顶的金枝玉叶，怎么可能真的看上裴鹤清那个寒门出身的穷书生？！
她先前对他的维护，现在看来，不过是一时兴起、图一时新鲜罢了！
新婚之夜，他不方便侍寝，她转眼便找了旁人作乐解闷。
甚至十万两银子，就能让她放弃为他撑腰。
思及此，崔湛不免觉得，前几日自己的战战兢兢，有些可笑。
一次不成，原本还盘算着下一次。
下一次，就是彻底要了裴鹤清的贱命！
如今看来，这个裴鹤清不过是个被厌弃的废物，哪还值得他再冒险动手？
书房烛火摇曳，映着崔湛那张面如冠玉的俊美脸庞，忽明忽暗。
他右眼角下的暗红泪痣，透出几分妖异的阴鸷。
崔湛心情大好。
刚重新坐回椅中，门外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福身道：
“小侯爷，侯爷派人传话，说您再过十日便要与四公主大婚了，因着婚期仓促，明日便要行纳征之礼，今夜还有些礼数与要事需唤您过去嘱咐。”
听到“大婚”二字，崔湛脸上刚刚浮现的笑意瞬间凝固。
只剩下满心的烦躁和阴郁。
他一脚踹翻脚踏，脸色铁青地咬了咬牙。
终究还是按捺下心里的戾气，拂袖朝外走去。
*
六月二十六。
裴鹤清养了整整一个月的伤，身体差不多已经痊愈，也早早地正式赴任户部粮储司员外郎。
只是自半月前那夜，在赵明珠寝殿门外受辱之后，他整个人便如覆了一层严霜，浑身透着冰冷与疏离。
他的面上始终没有半分波澜，寡言少语，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仿若成了公主府里一尊精致冰冷的玉雕。
这日下值后，裴鹤清刚回自己的院子换下官服，便拿起准备好的补药和礼品去了前院护卫所探望周放。
大婚当日，周放为了救他受伤严重，更是替他挡下了几次重击。
裴鹤清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份恩情。
他伤得应该不比自己轻多少。
谁知刚踏进院子，便见周放正赤着上身在院中练刀，虎虎生风，哪里还有半分大病初愈的模样。
裴鹤清怔了一下，上前拱手，声音虽依旧清冷，却极为郑重：
“大婚当日，多亏周侍卫舍命相护，裴某特来道谢。”
周放一看驸马爷竟然亲自给自己行礼，吓得一把扔掉手里的刀。
小麦色的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道：
“使不得使不得！驸马爷折煞属下了！当日属下那点皮外伤算不得什么，您才是差点丢了性命！”
说到这儿，周放挠了挠后脑勺，问出了连日来的疑问：
“驸马，您跟公主近日是又有了什么矛盾吗？”
裴鹤清听到他的问题，先是一怔，然后嗤笑一声。
他和赵明珠的矛盾，只是近日才有的么？
他们俩似乎……没有好好相处过。
不过，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左右不过是在府里熬日子，有无矛盾又有何不同。
“不曾。”他淡淡开口。
周放脸上的疑惑却加深。
“不可能啊？属下瞧着，您和公主最近不说话，远远见了，便要躲开对方，驸马，您是不是误会公主殿下什么了？”
周放自然地认为是裴鹤清误会了五公主殿下。
毕竟五公主殿下那日对这位驸马爷的关心，大家都看在眼里。
“误会？”
裴鹤清只觉荒谬至极。
他很想说她赵明珠做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如何叫他误会。
一切都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难道还能作假不成？
可万千抱怨，对上周放那个懵懂清澈的眼神，裴鹤清也不想说什么了。
“多谢周侍卫挂心，我和公主的事，并非三言两语能够道明。”
他垂下眸子，神色重归冷淡。
周放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大婚那日的很多事情，尤其是公主冒着欺君之罪完成了和他的婚仪，殿下下了封口令，这个周放不敢说。
他本就嘴笨，苦思冥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大婚那日，是殿下快马加鞭，亲自带着大夫和亲卫去庄子里把您救回来的！具体细节属下不清楚，不过您可以去问陈九，他今日就在后院当值，他当时一直在场！”
话落，裴鹤清怔愣在原地。
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周放练武多年，吐字铿锵，声音清晰浑厚。
可他说的话，他竟一个字都听不懂。
什么叫赵明珠亲自去救的他。
他以为，不过是她吩咐了府里亲卫，把他找了回来。
原来，她竟是亲自去了么……
不是说他的命不重要么……
如果不重要，怎的还需要她金尊玉贵的大晋五公主，亲自快马去救？
上次见她打马游街，她分明是不善骑马的。
裴鹤清薄唇颤抖，久久无法说话。
连日来被他强行冰封在心底的那点悸动与妄念，在周放的亲口所述面前，再也无处遁形。
一股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滚烫的情绪冲上头顶。
裴鹤清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大步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寻陈九问个清楚。
赵明珠素来口是心非、强词夺理，当面问她，必不会好好和他说。
待他问清楚，今晚倒要看看，她还能如何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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