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都是我应得的
姜映姝仍在气急败坏地骂着。
脑海里能想到的词儿，都被她一股脑儿地发泄在枕间。
一时间竟没有意识到，身后原本还在发狠的男人，已经僵住。
直到察觉出不对劲，她才猛地噤了声。
可她却不敢回头。
方才被他折腾得狠了，她竟没出息地疼哭了，这会儿眼角还挂着泪珠。
她堂堂大晋王朝的五公主，哪能叫他瞧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实在丢人！
帐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粗重的呼吸声。
裴鹤清垂眸凝着身下女子瓷白肩头上晕开的绯色，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曾说过的那些话，字字句句，或讥讽、或嫌恶，不受控制地浮荡在他的耳边。
“未曾让她尽兴过一次……”
“不如那些小倌会讨她的欢心……”
“死鱼一样，无趣至极……”
裴鹤清从未想过，自己在床榻之上，会如此在意赵明珠的话。
明明他只想将心底的那些恨也好、怨也罢，在这床笫之间，不掩饰一分一毫的，尽数烙进她的骨血里。
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
自己竟真的被她这几句混账话牵动了心神，甚至生出了几分想要向她证明的执念。
细想来，赵明珠骂得不无道理。
认识她之前，裴鹤清从未想过自己于床榻一事会如此孟浪，只顾着发泄、毫无章法。
之前那许多次，终究是他错了。
可究竟该如何做？
恍惚间，裴鹤清想起大婚前夜，皇后娘娘曾特意派人送去柳叶巷的那几册闺房图卷。
彼时他不知那是何物，草草翻过几页后，只觉得孟浪荒唐。
甚至有些屈辱。
下意识便想扔掉。
可毕竟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东西，他不好丢弃，只能束之高阁。
未曾想，那些图册里描绘的缱绻姿态，当时仅是匆匆几瞥，此刻竟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良久，久到姜映姝以为今夜就这么算了，正要撑着手臂起身。
身后，她微凸如薄翼的蝴蝶骨上，忽然落下一记温软的吻。
像一片羽毛飘落，拂过肌肤，落在了她的心上。
再无半分方才的凶戾。
姜映姝怔住了。
这个吻，恰似疾风骤雨初歇，她正欲溃败出逃——
转瞬间，天地间却飘起了蒙蒙细雨，润物无声。
她不禁沉溺其中。
男人的吻不再带有任何惩罚的意味，而是顺着她纤细流畅的脊骨线条，一路缓缓向上。
修长的指节拨开她耳后散乱的乌发，露出雪白莹润的耳垂。
以及耳后那颗殷红欲滴的小痣。
裴鹤清呼吸微滞。
他以前怎么从不曾发现，她这里竟藏着一颗红痣？
衬着雪白的皮肉，艳得勾人。
裴鹤清眸色骤沉。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去。
温热的薄唇印上那颗小痣，克制地厮磨、轻触。
“嗯……”
耳后敏感的软肉被这般细致地摩挲，姜映姝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轻哼。
男人眼底暗色愈浓。
似受到鼓舞般，反复地流连碾转，直至那里在昏黄的角灯下，泛起莹润的光泽。
滚烫的指尖温柔地托起姜映姝的下颌，将她那张眼尾洇红的脸庞一点点转过来。
裴鹤清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吻过去，最终重新覆了上去。
这一次，似乎颇有章法。
他吻得很慢、也很深，唇齿相依间，姜映姝品尝到的，只有近乎执拗的温柔。
还有濒临失控边缘的克制。
男人分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却迟迟不肯再进一步，只生涩地迁就着她的呼吸。
直到姜映姝感觉自己已经化成了细雨过后、荷叶上的一滩春水。
不知何时，她的身体已被男人翻转过来，重新平躺在被褥里。
男人的薄唇离开她的嘴角，顺着她仰起的脖颈一路向下。
掠过锁骨，在起伏不定的心口处烙下一串滚烫的印记。
帐内温度节节攀升，姜映姝呼吸急促，眼神渐渐迷离。
“裴鹤清，够了……”
唇齿间溢出一丝受不住的低喃。
可男人的吻却没有就此停在那里。
带着薄茧的指尖，顺着她的腰侧滑下，握住了她紧绷的膝弯。
紧接着，滚烫的呼吸拂过那方寸之间。
姜映姝浑身猛地一颤，刹那间便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一股陌生的惊悸与无措直冲头顶，下意识便要往后缩：
“裴鹤清，你——”
话音未落，俯在她身前的男人下颌微偏，墨发滑落，埋首覆了上去。
“唔……”
一阵战栗袭来。
案上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烛泪顺着铜台滑落。
素日里，最是清冷自持、端方守礼的君子，此刻却散着一头墨发，伏于这方锦帐之间。
帐顶垂落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撞出细碎的声响。
姜映姝仰着脖颈。
视线里，那昏黄的灯影渐渐模糊、散开，化作漫天闪烁的星辰。
直至她彻底软下身子、低声呜咽着求饶，男人这才重新欺身而上。
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呼吸与共，彻底契合在一处。
这一次，是真正的抵死缠绵。
最后一丝意识里，姜映姝看着眼前的大片白光，双手无力地攀附着男人汗湿的肩背。
感受着这极致的欢愉。
只觉得这同床异梦，竟也可以如此荒唐。
世人常言，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她与裴鹤清，这一千年，到底修的是孽债，还是别的什么？
若是孽债，可为何她会贪恋，他会折腰？
若是良缘，可他们二人却只能针锋相对、彼此折磨。
甚至连那场大婚，都是她冒着欺君的风险，瞒天过海才撑下来的。
裴鹤清，这桩桩件件，你从不知晓，也永远不必知晓。
因为，除了这驸马的名分，和这掺着恨的鱼水之欢，我无法给你更多。
更何况，今日我替你打了一场胜仗。
这极致的欢愉，都是我应得的。
所以，今夜我和你，没有喜烛，没有合卺酒，抛却爱恨，不论对错，只做那露水相逢的野鸳鸯、贪欢一晌的痴缠客，凭着本能，相互慰藉。
待一觉醒来——
你仍然是那个恨我入骨、清冷如谪仙般的裴鹤清。
我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视你如玩物的赵明珠。
外间水房的热水烧了一遍又一遍。
寝殿内，帐暖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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