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若一切能回到正轨
另一边，东岸的院落里。
赵令仪带着两名侍女，一路吃力地将醉得人事不省的崔湛搀扶进了内室。
屏退左右后，赵令仪站在床前，看着仰面倒在锦被间的男人，暗暗舒了一口气。
她俯下身，正欲伸手替他盖好。
手腕上猛地一紧！
原本双目紧闭的崔湛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一把攥住她的皓腕。
他本就习武，此时药性上来，力道大得恨不得捏碎女人的骨头。
赵令仪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扯到了床榻上。
不等她起身，高大的身影已将她笼罩其中。
咫尺之间，酒气混着灼热扑面而来。
赵令仪下意识想要后退，双手抵在他肩前，指尖都在颤抖。
可她从给崔湛下药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准备，不是么？
当下境地，已是退无可退，靖安侯夫人刻薄的威胁、母妃谨小慎微的叮嘱，反复回响在耳边。
夫为妻纲，女子当出嫁从夫。
她既是崔家的儿媳，圆房延嗣本就是她逃不开的本分。
赵令仪闭上眼，咬紧发白的唇瓣，终是认命般松开了紧绷的指尖。
帐幔落下，掩去了满室狼藉。
崔湛早已神智混沌，不见半分克制，亦无半点怜惜。
案上的红烛一寸寸燃尽，夜色漫长如刑。
赵令仪如同置身于狂风骤雨中的浮萍，苦苦熬着这漫长的一夜，眼角沁出的泪水早就濡湿了鬓发。
药效迟迟没有退去，男人眼底愈发赤红。
每每与他对视，赵令仪都被他眼底的疯狂与偏执看得心惊，又满是惧怕。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一切终于结束。
男人俯倒在枕畔，呼吸渐平，额角依旧滚烫。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鬓角，流连不去。
矜持如赵令仪，竟也在这一刻品出了几分真实的温柔和爱意。
男人的嗓音低哑暗沉，用一种极轻、却又清晰得足以让她听清每一个字的音量，低唤出声：
“赵明珠……”
他反手箍住她的手腕，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狠厉与偏执：
“你是我的。”
赵令仪全身僵住。
方才忍受的所有煎熬与委屈，皆在此刻化作一根根银针，狠狠刺在她的心上。
赵明珠？
他竟把她当成了赵明珠？
所以，方才他眼神中流露出的那些曾触动过她的温柔，竟全是因为赵明珠么？
心头的悲愤如决堤的潮水，汹涌地翻上喉间。
赵令仪只觉得满口腥甜又苦涩。
她死死盯着头顶的承尘，恨得浑身发抖。
就在她怒极攻心、视线模糊之际——
半空中，忽然浮现出一行行泛着金光的古怪字迹，自右向左缓缓飘过：
【呜呜呜女鹅太可怜了吧！守活寡一个多月，第一次圆房还被渣男当成替身！】
【都怪赵明珠那个恶毒女配！要不是她横刀夺爱抢走了裴鹤清，我们令仪怎么可能嫁给崔湛这种疯批！】
【就是！赵令仪才是这本书的女主啊，她和裴鹤清才是天生一对的官配！】
赵令仪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什么东西？！
她惊骇地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悲愤过度生出了幻觉。
可那些发光的字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飘越多，密密麻麻地浮在半空中：
【心疼死我了，女主这么善良温婉，本该嫁给裴鹤清被捧在手心里宠爱的！】
【别急别急，只要女主把裴鹤清抢回来，他们俩就能修成正果了！】
【女鹅快醒醒！勇敢去追回属于你的正缘啊，你一定会成功的！】
赵令仪怔怔地看着这一行行字迹，从最初的震惊与不可思议，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自幼聪慧，顺着这些字里行间的意思一路看下去，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世界竟是一本书？
而她赵令仪，才是这本书里真正的“女主”！
她与裴鹤清，才是天造地设的良配！
身侧的男人此时已经彻底睡沉了过去。
赵令仪蹙着双眉，嫌恶地将他搭过来的手臂推了开去。
胸口终于松快了些。
心中似乎有什么被一团团乌云笼罩许久，此刻终于露出了缕缕日光。
原来护国寺的玄渡小师傅说的都是真的！
枉她当日还在心里笑他，为了化缘什么吉祥话都往外说。
原来这一切竟是命定的！
她与裴鹤清本就是正缘，本该是她嫁给那个温润清隽的探花郎，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是赵明珠仗着嫡出身份与父皇偏宠，强行夺走了属于她的人生！
那她这一个多月在靖安侯府受的磋磨、还有今夜在此处受尽的折辱，究竟算什么？！
赵令仪胸口剧烈起伏，就在这时，空中又飘过了几条新的字迹：
【不过下个月皇家秋猎就要来了，三皇子一党已经在密谋趁着夜里派死士刺杀太子，女主不要错过这个好机会！】
【而且赵明珠那个恶毒女配作恶多端，早晚是个死！崔湛从北境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可不简单，迟早会对赵明珠出手的！】
【楼上说错了哦，赵明珠据说最后被男主关在地牢活活饿死的！】
【我放心了！】
【坐等一切重回正轨，恶毒女配下线，男女主终成眷属！】
看着这几行字，赵令仪呼吸微滞，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侧酣睡的崔湛，脑海中又浮现出晚宴上裴鹤清那张冷若冰霜的清俊面庞。
是啊，如今这一切全都错了。
在这场错位的姻缘里，他们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是快活的。
皇家秋猎，九月中旬。
届时夜里刺客横行、兵荒马乱，若是趁乱将……
这个念头才刚在脑海中浮起一半，赵令仪自己先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攥着锦被的指尖一阵发凉，连带着单薄的肩头都微微颤了一下。
不行……她自幼在深宫里谨小慎微地长大，连一只蝼蚁都未曾亲手碾死过，又怎敢去行那等阴私算计之事？
万一败露，她和母妃岂不是要万劫不复？
可恐惧才刚漫上来，周身传来的酸痛倦怠，还有枕畔男人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又如针扎一般刺着她的内心最深处。
难道她不争不抢，就要一辈子烂在靖安侯府这潭泥沼里，日夜做赵明珠的替身吗？
赵令仪咬住下唇，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她不是要害人，她只是想顺应天命，将错位的一切拨乱反正而已！
只要她与裴鹤清终成眷属，而赵明珠同崔湛锁死在一处，这本就是成全所有人的善举，不是吗？
连老天爷都在借这些指点她，她有什么好怕的！
赵令仪缓缓抬起微颤的手，拭去眼角残存的泪痕，一双桃花眼在夜色中透出几分孤注一掷的光亮。
她定要让这一切，尽快步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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