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京城桃色风波
八月底，京城勋贵圈子里传出了一桩令人津津乐道的桃色风波。
起因是八月二十八日，京郊香火最盛的护国寺举办秋日祈福法会，不少皇亲国戚与高门女眷皆在寺中后院的禅房留宿斋戒。
三皇子赵元璟向来重孝悌，每年都会入寺参加法会，为大晋江山、也为父皇、母后、母妃以及太子皇兄、两位公主妹妹祈福。
可谁知，次日天刚蒙蒙亮，赵元璟所住的那间贵宾禅院外头忽然走水。
各府的下人与香客纷纷打水救火，一片兵荒马乱之中，不知是谁一脚踢开了三皇子紧闭的寝屋木门——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赵元璟衣衫半解地靠在床头，神色昏沉。
而定国公府的嫡幼女柳如茵，竟衣衫不整地缩在他的锦被里，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紧接着，还不待下人掩门，不算宽阔的禅房涌进了一大群闻声赶来的世家夫人与贴身侍女，将屋里的情形看了个正着。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这桩丑闻便传遍了整座护国寺。
待到午后，更是成了京城勋贵圈子里人尽皆知的谈资。
定国公府手握实权、门第显赫，众人起初都以为定国公得知爱女失贞，定要当场震怒、进宫闹到御前讨个说法。
可出人意料的是，闻讯赶来的定国公夫人非但没有哭闹，反而十分镇定地命侍女拿出备好的大氅裹住女儿，随后当着众人的面从容宣称：
“今日实在叫诸位见笑了。我家如茵与三皇子殿下本就早有婚约，不日便要嫁入皇子府做侧妃。想来是两个孩子年轻气盛，重逢之下情难自禁，只是到底扰了佛门清净，着实惶恐。今日我定国公府特捐一千两香油钱，权当向菩萨赔罪了。”
对于这番说辞，在场众人心里明镜似的，没几个当真信的。
皇子议亲岂是小事？
在场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勋贵人家，先前怎会半点风声都没听见过？
一时间，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床榻边的赵元璟，等着这位正主儿发话。
可赵元璟却迟迟没有吭声，只铁青着脸坐在床沿，平日里温润的桃花眼里此刻尽是阴沉。
昨夜他分明记得自己焚香之后便早早睡下了，直到方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他脑子里都还是一片昏沉困倦。
根本不必细想，他定是被算计了！
可眼下这局面，却容不得他当众翻脸。
屋里屋外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若是一口咬定没有婚约、拒不认账，定国公府为了保住颜面，定会反咬他立身不正、强辱臣女。
届时闹到父皇面前，不仅皇室颜面扫地，他也要背上一身洗不清的污名。
沉默良久，赵元璟终是咽下了这口气，从鼻腔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也没看床榻上啜泣的女子，对着众人冷冷开口，嗓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既如此，柳氏下月初便入本王府上做侧妃吧。”
他没有顺着定国公夫人的话认下那所谓的“早有婚约”，却也允了这女子进门。
左右皇子府大得很，进门后往偏院里一搁，他只当府里没这号人也就是了。
然而，定国公府显然不打算让他这般敷衍了事。
当日下午，定国公便亲自递牌子进了御书房。
外人不知他在御前同皇帝说了些什么，只知半个时辰后，皇帝便命内侍将赵元璟也传召了进去。
未几，御笔亲赐定国公府嫡幼女柳氏为三皇子侧妃的旨意，便明发内廷、传遍了六部九卿。
懂行的人一看便明白，这桩婚事走到御赐这一步，才算是板上钉钉、彻底坐实了。
自那日起，原本想投靠太子的定国公，转眼间，便与三皇子一党走动得愈发密切起来。
如今这朝堂上的格局，端的是微妙至极。
太子外家镇国公府虽是百年簪缨世家、手握北境重兵，但根基远在边关，在京中行事又向来克制低调，从不结党拉拢勋贵；
反观三皇子赵元璟，其生母周贵妃虽只是清流文官出身，可如今站在他身后的，却尽是靖安侯、定国公这等盘踞京畿、手握实权的勋贵豪门。
私底下甚至已经开始有风言风语传出——
说是比起太子，圣上心里头，只怕更属意三皇子一些。
*
这桩桃色风波在京城沸沸扬扬地传了半个月，便到了九月中旬的皇家秋猎。
西山猎场，漫山遍野的枫叶染上了一层绚烂的秋色。
清晨，文武百官与皇室宗亲齐聚围场入口的高台校场。
崔湛一身玄甲，按刀立于高台之下，率领麾下金吾卫将整座围场守得水泄不通。
辰时正，猎场北风呼啸，吹得高台四周的明黄旌旗猎猎作响，礼官迎着狂风高声唱礼。
紧接着，一袭明黄戎装的赵承钧迈着沉稳的步伐登上高台。
这位帝王虽已年近天命，身姿却依旧魁梧健硕，迎着凛冽的秋风挽起一石重的雕弓时，双臂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晃动。
随着围栏开启，一头敏捷的梅花鹿被驱赶着跃入围场。
赵承钧凤眸一凛，搭箭、满弓、松弦，动作一气呵成！
“咻——”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羽箭不偏不倚，正中那头梅花鹿的脖颈！
校场内外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贺道：
“陛下神勇！箭无虚发，天佑大晋！”
赵承钧龙颜大悦，朗声大笑。
他随手将雕弓掷给身侧伺候的内侍，迎风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头彩已得！众卿只管放马入林，各凭本事——开围！”
秋高气爽，战鼓雷动，号角声瞬间响彻山谷。
马队最前方，太子赵元祈与三皇子赵元璟并辔而立，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
赵元璟勒着缰绳，冲着身侧的兄长拱手笑道：
“皇兄骑射精湛，臣弟今日可要向皇兄多讨教了。”
赵元祈看着自家三弟那明显不达眼底的勉强笑意，立时明白——
元璟这半个月过得实在是憋闷。
当即温声颔首道：
“三弟同孤还客气什么？今日只管将那些烦心事统统抛诸脑后，与孤在林中痛快驰骋一番才是。”
听出兄长话里的体恤与维护，赵元璟眼底微暖，连日来的阴霾散去不少，终是展颜笑道：
“臣弟都听皇兄的，今日定与皇兄尽兴方归！”
话音落下，兄弟二人同时一夹马腹，率领一众儿郎，策马扬鞭，浩浩荡荡地冲入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随着大部队入林，校场高台下的气氛也随之松快了下来。
年轻公子们三五成群地纵马追逐，留守看台的女眷与文臣们则围炉煮茶、笑语晏晏，好不快活。
没了繁琐的礼仪拘束，姜映姝也终于不用再端着公主的架子。
她懒洋洋地歪在看台软椅里，一双杏眸半眯着扫视全场，像个失去兴致的猎人，正寻找着新乐子。
无人愿意当这个新乐子，遂都离她远远的。
姜映姝也乐得清闲。
视线扫过不远处席位上正凑在一起谈笑风生的靖安侯与定国公，她不禁嗤笑一声。
这两个老狐狸此刻胜券在握，只怕正做着过了今夜便可除掉太子、扶三皇子上位的美梦。
原书中三皇子一党趁夜刺杀太子，可未伤到赵元祈一分一毫。
不过他们行事十分谨慎，没留下任何把柄。
但——这次可就不一定了。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两个老狐狸你一言我一语不知在说些什么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利落又急促的脚步声。
“明珠！”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姜映姝抬眸看去。
只见顾明棠穿了一身白色红边的窄袖骑装，额间束着抹额，正神采飞扬地大步朝她走来。
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还寸步不离地跟着一道高大挺拔的玄甲身影——
正是秦烈。
这两人一前一后走来。
姜映姝承认，她有些眼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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