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咖啡厅
晚上十点，楼下咖啡厅。
李薇薇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正看着对面的周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着。
可周远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望向窗外。
待到看见视野里走近的姜映姝时，他唰的一下站起身，把对面的李薇薇吓了一跳。
“姜女士，冒昧这么晚把您请出来，快请坐。”
他替姜映姝拉开座椅，动作掩饰不住地急促。
姜映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坐下，随手端起桌上的纸杯抿了一口。
“周总监，这么晚找我，出什么事了？”
周远双手交握抵在桌沿，开门见山：
“姜女士，现在是晚上十点了。”
说到这，他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颤抖：
“副本里裴鹤清的扮演者，到现在还没醒。”
“他不是还要再等几个小时才会醒吗？”
姜映姝算了算时间，裴鹤清这个角色最终会活到九十几岁，按照副本里时间前慢后快的流动速度，理论上他醒来的时间还早。
可对面的周远却没有因为她的话显出半分的轻松，反而愈发紧张地摩挲着手背。
“后台监测到，裴鹤清这个角色，不知为何，突然脱离剧情和人物设定控制，在副本里反反复复自杀轮回了几十次！”
“医生说如果十个小时之后他还没有清醒，现实里就会脑死亡！”
姜映姝猛地抬头。
棒球帽阴影下，那双圆润的杏眼突地睁大，一张娇俏的鹅蛋脸瞬间几乎没了血色！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握住、捏紧。
原来，方才那些，不是梦。
那些血淋淋的画面，竟然全都是真的。
裴鹤清居然真的在里面死了那么多次！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等！
他既然自杀了，为何——
姜映姝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哑着嗓音追问：
“他为什么可以反复轮回？”
听到这个问题，周远不禁擦了把头顶冒出的冷汗。
他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当初设计这款游戏时，为了保证玩家的完整体验，底层有一个机制。”
“如果角色的人生进度没有走完百分之五十，副本就会判定异常，自动针对异常角色回档重开。”
“按照原书设定，男主裴鹤清一生圆满顺遂，活到九十二岁才寿终正寝。”
“可上一世，裴鹤清三十岁就自尽了，所以系统直接强制重启了他的副本。”
说到这里，周远的脸上逐渐开始焦躁。
“最要命的是，里面那位好像也察觉到了这个机制。”
“他好像知道自己死了，就能重新活过来。”
“每次剧情一走完他被强掳进五公主府、随后被四公主赵令仪救出来准备独自回家的节点，他一站在五公主府大门外，就会自杀！”
“几十次了，次次都卡在这里！”
“他到底想干什么！”
说到此，周远终于忍不住，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顶，烦躁地搓着打理精致的短发。
“姜女士，现在只有您能……”周远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对面，声音却渐渐顿住。
深夜的咖啡厅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姜映姝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听不清周远的声音了。
宽阔明亮的落地玻璃上，映出一个清瘦单薄的侧影，还有一双怅然哀痛的眸子。
心里有一个答案，隐隐浮起，叫她不知如何去面对。
裴鹤清，早已不是最初那个裴鹤清。
赵明珠，也在最初就不是那个赵明珠。
他在找她么？
是因为次次不是她，才一次又一次地选择自杀么？
一滴泪自圆润的眼尾漫出，顺着苍白娇俏的下颌线，无声滑落。
她浑然不知。
只自顾自地陷入一阵翻江倒海的悲伤里。
耳边，周总监似乎又开始说什么，她亦不知。
等等！
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沉浸在悲伤里。
裴鹤清，他快死了！
因为她，甘愿将自己囚禁在一个无休无止的轮回牢笼里。
他的生命，也将在这座牢笼里逐渐归于枯寂。
她怎么能让一个无辜的人，因为自己白白葬送性命！
“姜女士，我知道之前的游戏给您带去了非常不好的体验。”
“我们公司愿意再给您追加五百万的现金赔偿！”
周远见姜映姝只顾偏头望着窗外。
棒球帽檐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当她不愿意接受自己提出的要求，他伸出手掌，张开五指，急切地说道。
可对面的女人依旧偏着头，没有丝毫的反应。
周远扫了眼腕表，眼见着不能再拖了，他索性抛出了另一个条件：
“除此之外，由我们曜境科技全资投资、张导正在筹备的那部S级古装大制作，女一号或者女二号，姜小姐您随便挑！”
“只要您点头重新进入副本，把人带出来，这些条件我们曜境科技通通兑现！”
可姜映姝还是没什么反应。
李薇薇已经坐不住了，她现在恨不得立刻把合约签上。
张导的S级大制作！
下午那个没试成的女三号都还得跟十几个人抢破头，现在居然女一女二随便挑？！
外加五百万现金！
她转头望向身侧的姜映姝，见这小祖宗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只当她是高兴傻了。
李薇薇赶紧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在姜映姝的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
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姜映姝吃痛回神。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眸里还残留着未褪的惊悸与水光。
刚才周总监后面噼里啪啦说了些什么，她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死。
“让我进去，我知道怎么把他带出来！”
姜映姝松开手里捏皱的纸杯，利落地站起身，声音清脆果决：
“我现在立刻就进去。”
这话一出，周远后面咬牙临时准备出来的加码说辞，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了两秒，似乎没想到她方才还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现在竟答应得如此干脆。
反应过来后，周远重重地松了口气，忙不迭地跟着站起身，连声应道：
“好好好！车就停在外面，我们现在就回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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