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质
那少年我素未谋面。
但看清他身形的瞬间，我心里瞬间稳了大半。
对付穷凶极恶的成年亡命徒，我确实心里没底。可抓一个半大孩子，在我看来简直手到擒来。
我警校出身，不止拿下过校马拉松冠军，更是队内格斗擒拿尖子。别说一个拎着两只水桶的少年，就算是手持利刃的歹徒，我也有空手夺白刃的底气。
可这少年根本不给我出手的机会。还没照面，身形一晃，转身就逃了。
我立刻躬身蓄力，双腿紧绷，正要全力追上去，一只厚重的大手骤然按在我的肩头。
看似轻飘飘的一按，却裹挟着千斤巨力。
我浑身瞬间僵死在原地，如同被焊死在地面，分毫动弹不得。
我本能发力挣扎，肩背肌肉骤然绷紧。
我二十四岁，正值壮年，爆发力极强，寻常壮汉根本压不住我。可身后的易东方已经五十五岁，腿脚还有残疾。
我难以置信，这个苍老瘸腿的男人，随手一按，竟然锁死了我所有力气。
“别急。”
易东方的声音低沉沙哑，压得极低，完全听不出发力的痕迹。
“他在试探我们。他会回来的......等会你要等他打好水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你再动手。步子放缓，神态放松，绝对不要直视他的眼睛。”
我脑子嗡嗡作响，根本没听进他的叮嘱，满心都是极致的震撼。
几分钟后，那道瘦削的身影果然折返回来。
他眼神警惕，快速扫过井边人群，最后定格在老槐树下我们的身上。
易东方年老瘸腿、毫不起眼，早已被他默认成无关路人。唯独我，年轻面生，让他依旧心存戒备。
他远远观察片刻，大概是看见我脸红颈粗、像是被长辈训斥教训的模样，紧绷的防备终于松动大半。
此时来四眼井打水的居民越来越多，人声嘈杂，刚好遮掩了所有异常。
这口清代古井在本地小有名气，四季不干，水质清冽甘甜，雨季水量更是充沛，弯腰即可取水，极为方便。
少年放下戒备，快步上前打水。
我按照易东方的暗示，拎起旁边一只空水桶，故作散漫地缓步靠近，装作排队打水的居民。
就在我即将贴近他的瞬间，变故陡生。
少年猛地抬头，眼神骤然冰冷。
没有任何预兆，他双手抓起盛满清水的水桶，连水带桶狠狠朝我砸来！
水桶擦着我的肩头飞过，水花四溅。
下一秒，他转身扭头，再次疯了一般冲进巷道，极速逃窜。
我心头巨震。
我伪装得毫无破绽，他到底是怎么识破的？
我余光瞥见身后的易东方，他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
我顾不上多想，咬牙追了上去。
两条身影，一先一后，在纵横交错的城中村巷道里展开疯狂追逐。
我万万没想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体力和爆发力恐怖得离谱。
我们横穿整个四眼井小区，一路狂奔，最终冲进高新区荒弃的厂区地带。
这片区域厂房林立，大多早已停工荒废，围墙内外长满齐人高的野草，荒芜萧瑟，杳无人烟。
少年身形轻盈，冲到两米多高的金属围栏前，纵身一跃，利落翻越，瞬间扎进茫茫荒草之中，彻底隐匿了踪迹。
我追到围墙边，瞬间陷入两难。
两米高的锈铁围栏，攀爬难度极大，再加上我脚上崭新的皮鞋经过一路狂奔，早已严重变形，根本不利于发力。
“看什么？爬过去！追！”
一道粗重的喘息声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彻底愣住。
那个走路一瘸一拐、年过半百的易东方，竟然一路跟了过来。
此刻他满头大汗，衣衫湿透，双手死死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早已体力透支，却依旧不肯停下。
我不再犹豫，咬牙攀住锈迹斑斑的栏杆，借力纵身翻越。
落地瞬间，“刺啦” 一声脆响。
崭新的皮鞋彻底开裂报废。
我干脆抬脚甩掉破鞋，单脚着地，踩着满地碎石野草，继续往前猛追。
可放眼望去，茫茫荒草随风摇曳，视野之内，早已不见少年半点身影。
“他没跑远，就趴在左前方草丛里！”
围栏外的易东方高声嘶吼，同时抬手抓起地上石子，密密麻麻朝着草丛乱扔。
打草惊蛇！
这一招果然奏效。
草丛深处，一道黑影猛地窜出，朝着西侧疯狂冲刺。
“人出来了！”
我精神一振，蓄力猛冲，死死咬住他的背影。
“西边的人注意！目标正向你方逃窜！拦截！”
易东方再次高声大喊，声音穿透荒野，极具威慑力。
西边明明空无一人，他这是纯粹虚张声势。
逃窜的少年瞬间被震慑，脚步急刹，慌乱转身，掉头朝南狂奔。
就是现在！
我飞扑上前，整个人重重压下。
噗通一声！
我将少年死死扑倒在荒草丛中，两人接连翻滚数圈。
慌乱逃窜中，草丛深处一窝野兔受惊，四散狂奔，彻底打乱周遭动静。
我压在少年身上，浑身沾满杂草尘土，一只脚赤裸踩在碎石地上，又疼又麻。
身下的少年一声痛哼，整条手臂无力耷拉下来，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刚才我全力飞扑，他单手撑地缓冲，直接造成手臂脱臼。
看着他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模样，我心底瞬间不忍。
“师傅，他手臂脱臼了，先送他去医院吧！”
“不去。回四眼井。”
易东方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少年完好的另一只手腕，力道凶狠，直接拖着人往回走。
少年双臂一废一脱，剧痛难忍，整张脸扭曲变形，疼得几乎晕厥。
回到古井边，围观群众已经聚集了一大片。
易东方抬头，目光凌厉扫过四周，朗声喊话：
“钟细苟！你再不出来，我就带走你儿子！脱臼拖得太久，这条胳膊直接废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群外侧一道身影疯一般冲来，哭声凄厉。
我一眼认出了来人。
陈氏包子铺的老板娘，陈玉芬！
她本就容貌俏丽，此刻面色惨白、泪眼婆娑，狼狈又绝望，瞬间引来所有围观群众的同情。
“放开我儿子！我跟你们走！我什么都交代！求你们放过孩子！”
她一边狂奔，一边崩溃哭喊。
“妈！别过来！快走！”
少年红了眼眶，嘶声大喊。
陈玉芬全然不顾，拼命往前冲撞，想要护住自己的孩子。
易东方抬手精准挡住她，力道沉稳，直接将她隔开，不让母子二人有半点接触。
“你男人钟细苟在哪？”
“他不在这！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我跟你们走，我带你们找他，求你们放了我儿子！”
陈玉芬泪流满面，情绪彻底失控，手舞足蹈，不停哀求。
可易东方面色冰冷，没有半分动容，语气坚硬如铁：
“见不到钟细苟，你儿子，带不走。”
话音落，他反手捏住少年脱臼的胳膊，手腕一拧。
“咔嚓！”
骨骼复位的脆响刺耳无比。
少年浑身剧烈一颤，疼得眼前发黑，险些直接昏死过去。
胳膊虽然复位，可易东方的手指依旧死死锁着他另一只手的手腕，分毫不让挣脱。
这一幕太过残忍，围观群众瞬间哗然。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这么欺负孩子女人！”
“太过分了！简直无法无天！”
“动手！拦住他们！”
群情激愤，怒骂声此起彼伏。
混乱之中，一道木棍带着劲风，无声无息，狠狠朝着易东方的后脑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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