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真相之后

夜色沉沉，特警列队肃立，寒气裹着紧绷的气氛压在整片废弃厂区。

市局领导面色铁青，身后跟着林枫、郑塔，还有一众陌生的办案民警。李建国与易东方的配枪当场被收缴，两人神态截然不同：李建国神色坦然，仿佛早已料到结局；师父站在原地，眼底一片茫然。

法医快步上前，简短查验后确认，地上两人已经双双毙命。

李建国方才那句“我来担”，原来不是随口的狠话。

我、师傅还有李建国，随即被分开押上警车。李建国级别特殊，单独押进另一辆车。登车前，我听见旁边侦查员低声交谈：“屋里搜出大量毒品。”

季超被警队开除之后，彻底沦为毒贩。

密闭的警车车厢里，师傅垂着头，声音沙哑，缓缓跟我说起旧事。季超，当年和他搭档，一起办那起缉毒大案。

三年前，邓秀梅(碎尸包子案的受害人)的儿子，劫持自己的浑蛋父亲跳楼，师傅和季超为了救人，贸然暴露位置，暗处的毒贩察觉风险，连夜转移逃窜，整起案子直接崩盘。最后人也没能救下来，造成恶劣影响。两人一同受了处分。

风波过后，易东方调回刑侦，心气一点点磨掉；季超更是一蹶不振，后续又查出办案时刑讯逼供、殴打嫌疑人，最终被开除警籍。谁也想不到，昔日并肩的战友，最后会彻底背弃初心，沦为毒贩。

如今季超一死，很多藏在深处的秘密便很难再查证。但现有线索可以推断：季超发现了易晓意几个孩子查到了贩毒团伙的线索，为了保住背后的毒网，他胁迫几个孩子服食毒品，最终酿成那场惨烈的车祸。

季超罪无可赦，死有余辜。可李建国直接开枪击毙他，很难说得过去。尤其那个白衣女人，已经从三楼跌落，丧失反抗能力，依旧被一枪击中。滥用枪支、致人死亡，这个责任，他躲不掉。

事后不少人私下议论，说这是易东方布下的局。我并不认同。

师傅行事向来不守条条框框，但要说他刻意设圈套陷害别人，我不信。哪怕那人，是抢走他妻子的男人。

师傅的前妻黎红，是当年市局一位老领导的独女。当年的易东方风华正茂，办案能力拔尖，屡破大案，还拿过国家级表彰，刚入警队的黎红满心崇拜。

英雄配美人，两人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可婚后日子并不如意。黎红慢慢发现，自己嫁的这位英雄，骨子里是一块冷硬石头。他心底锁着一段晦暗往事，那段记忆里的女人，始终占据着他大半心神。就算二人后来生下儿子易晓意，也没能焐热他。

易东方所有的热忱，全部倾注在一桩桩案件上，从来不懂经营家庭，不懂陪伴妻儿。漫长岁月里，黎红觉得婚姻寡淡无味。

就在这时，风度翩翩、同样能力出众的李建国出现，事事对她嘘寒问暖，细心体贴。二人暗生情愫，一开始还守住底线，没有越界。

变故发生在易东方酗酒摔伤腿之后。曾经风光无限的刑警，一朝瘸腿，人生急转直下坠入低谷。黎红心中的轻视再也掩饰不住。

两人和平离婚，黎红带着儿子，投入了正值上升期的李建国怀抱。

所里一直流传着一桩传闻，我从来不敢当面跟师傅求证。

传闻说，某个深夜，跛脚的易东方晚归，在小区停车场看见熟悉的车子在晃动。刑警本能瞬间警觉，他冲上去砸开了车门。哪怕腿有残疾，出手依旧凌厉，当场把李建国打倒在地。若不是黎红拼命扑上去护住，当年的李建国，恐怕就再也没有后来的升迁。

易东方满腔怒火，却也清楚家丑不可外扬。人心已经变了，强行留住，又有什么意义。

离婚之后，师父愈发颓废。有人说，酒毁掉了易东方的腿，黎红毁掉了他的心。对李建国的怨恨，深埋骨髓。

……

数日之后，消息传开，李建国被撤职查办。

我和师傅已经回到岭南派出所，易东方正式成为代理所长。

公安内部，捷报也传了开来：市局联合樟州警方，多地警力联动，一举捣毁一个跨区域贩毒团伙，还揪出几名和季超勾结的公安内鬼。

而这起大案最让人唏嘘的，便是五个孩子的惨死。他们动身前往樟州之前，提前把查到的线索写成邮件发给市局，这份邮件，成为破案的关键。

案件复盘，当年车祸的真相也完整浮出水面：并不单单是开车的孩子吸食摇头丸产生幻觉，冲下悬崖。事发路段，有人刻意安排重型卡车突然冲出，硬生生把小车挤出路面，坠入悬崖。

真相压垮了师父。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常常独自坐在办公室，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久久发呆。

蓄水池沉尸案，法医也送来了新的鉴定结论。

第一，郑大儿头顶有钝器内伤，凶器是棍棒，外面裹了棉布毛巾一类软物，是有预谋的行凶。从击打力度判断，动手的不是成年人，而是少年。

第二，郑花儿生前被人诱导服用司可巴比妥，并非普通安定。这种安眠药管控严格，普通人很难弄到。

同时，身世浮出水面：郑花儿是刘成的亲生女儿，是他和一名曾经被派出所处理过的女子所生。女子生下孩子，查出孩子患有肥厚型心肌病，无力抚养，深夜把襁褓中的婴儿放在派出所门口，独自逃走。

刘成不敢公开父女关系，只能拜托师兄郑国强收养，每个月偷偷打生活费。这件事，只有易东方、郑国强、郭红旗三人知晓。肥厚型心肌病，一旦摄入过量司可巴比妥，极易致死。给郑花儿下药，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可七十多岁的郭红旗，怎么会掌握这种专业的药理知识？这种管制药物，他又是从哪里获取？

而第三个真相，最让师傅震惊、愤怒。他没有告诉我详情，只抓起那只他常年随身携带、视若珍宝的保温杯，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杯身碎裂。

这天，所里正在开内部会议，大门被猛地推开。两个女人一前一后，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师傅抬眼一望，脸色唰地一下，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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